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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夫人脸色一沉。看着方玉还挂着泪珠的眼睛，心口的怒气往上顶了顶。她方才说了那么一通，方玉是半点也没有听进去。
方玉一时没留意到老夫人沉下来的脸色，一股脑往外倒：
“我知道我长得没有王妃好看，出身也不如她，可我比她干净啊，我可以不跟她争正妃的位置。”
“至于荣王中了绝嗣的毒，我也不在乎，可以不生孩子，我就喜欢王爷那样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方老夫人一掌拍在旁边的兵器架上，木架被震得哐当作响。
“闭嘴！”老夫人怒喝出声，“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张口闭口什么干净不干净、生孩子不生孩子！这种混账话谁教你的！”
方玉吓得浑身一哆嗦，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再不敢吭声。
“给我滚回房间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踏出房门半步！”方老夫人指着院门的方向。
一旁的方猛见母亲生气了，连忙上前：“娘，玉儿还小，慢慢教就是了，您别气坏了身子。”
方老夫人转头瞪向他，声音拔高了一截：“还小？她十五了！满脑子想着给人做妾。”
方猛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面色涨红地低下了头。
方老夫人却没有就此打住：“你这些年是怎么教孩子的！方珏方才那副样子你也亲眼看见了，不管亲妹妹的死活，将一个外姓人捧在心尖上。”
“昨日琳瑶只是上门打骂了你媳妇一顿。若你再不好好管管这一双儿女，下一个打上门来的就是镇国王一家！到那时候看你怎么办。当年长风在战场上，救了你多少回，你却放任你的妻子、儿子去欺负他的女儿，你对得起与长风间的兄弟情义吗？”
方猛的脸涨得通红，低着头，半晌才挤出一句：“娘，是我的错，是我教子无方。”
方老夫人看着他这副老实认错的样子，脸色更加难看。
她转头看向还在掉眼泪的方玉：“算了，你不必回房了，跟我去校场。”
方猛推了推方玉的肩膀，声音低哑：“去吧，听你祖母的。”
方玉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低着头跟了上去。
——
此时，荣王府。
陆朝辞用过早膳，正坐在暖阁窗边翻看账册，夜莺带着刘勇走了进来。
“王妃，人带到了。”夜莺道。
刘勇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语气发紧：“小人刘勇，见过王妃。”
陆朝辞放下账册，语气温和：“起来吧，不必害怕。”
刘勇颤巍巍地站起身，始终垂着眼不敢抬头。
陆朝辞起身走到一旁早已准备好的画案后坐下，提笔蘸墨，抬眼看向刘勇。
“戚府那位老祖宗的模样，按你记得的，一点点说给我听。”
刘勇咽了咽口水，努力回忆起来：“老祖宗看着约莫五、六十上下，脸窄长，颧骨高，眼窝深陷，眉毛稀稀疏疏的……”
陆朝辞笔尖随着他的描述游走，眉眼、轮廓、神态，一笔一笔落在纸上。
“鼻梁呢？”她问。
“鼻梁很高，但鼻尖有点歪，像是受过伤。”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纸上的人像渐渐成形。陆朝辞搁下笔，端详了片刻，将画纸转过去朝向刘勇：“你看看，可像？”
刘勇凑近看了半晌，先点了点头，又迟疑了一下，指着画上：
“王妃，这眼睛画得比真人稍微大了一点，老祖宗的眼睛比这个更窄些、更细长一些。还有鼻子……鼻头没这么大。”
陆朝辞点了点头，另取了一张新纸铺开，重新提笔蘸墨。
这一次她下笔比方才更慢，每画一处都抬头看刘勇一眼，让他确认。
第二幅画像很快便绘制好，陆朝辞再次将画纸转过去，刘勇凑近看了半晌，连连点头：
“就是这副模样！太像了，太像了！”
陆朝辞放下笔，低头端详着纸上这张面容阴鸷的老者画像。
看着这张脸，她总觉得有几分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
盯着看了一瞬，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陆朝辞收回目光，将画像放在一边放好，看向刘勇：
“辛苦你了。夜莺，带他下去歇息吧。”
房门合上，暖阁里安静下来。
陆朝辞朝汀兰和佩兰招了招手：“你们过来，帮我看看这画像上的人，有没有觉得眼熟的。”
汀兰、佩兰连忙走上前，低头凑近了看。佩兰蹙着眉头，眨了眨眼：“好像……是有点眼熟。在哪里见过呢？”
她伸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嘀咕着：“死脑子，快想啊！”
陆朝辞本来还在凝神思索，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好了，本来就不是很聪明的脑子，别拍得更笨了。”
汀兰也摇了摇头：“王妃，奴婢也觉得眼熟，可越想越模糊，怎么都想不起来。”
陆朝辞再次低头看向画像。
昨晚皇家暗卫闯入大牢，想趁乱杀了戚凛，虽然没有成功，但如今戚凛依旧死活不张口，否认老祖宗这个人存在。
若是能弄清楚画像上，老祖宗的真实身份，说不定能撬开戚凛的嘴。
她盯着画像，低声自语：“这画上的人，若是我们都眼熟，那就只能是我们在上京见过相似的人。”
她一边想着，一边自言自语：“或者说，是在宫里。毕竟我八岁起便时常入宫，比在家中待的日子还长。”
这般想着，陆朝辞抬头，画像折好攥在手中：“走，跟我去外祖父的院子走一趟。这老祖宗瞧着与外祖父年纪相仿，若他当真在宫中露过面，外祖父或许认得。”
陆朝辞没再多耽搁，带着汀兰和佩兰便往镇国王夫妇居住的院落走去。
约半柱香的时间，陆朝辞走到镇国王夫妇的院中。
镇国王正扶着镇国王妃在廊下慢慢散步，晨光落在两位老人花白的发间，透着安静祥和。
见陆朝辞来了，镇国王妃连忙迎上前：“朝朝，怎么这么早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陆朝辞握着镇国王妃的手，浅笑道：“打扰外祖父、外祖母了，我这里有一人，想让外祖父帮忙认一认。”
说着，她将手中的画像递到镇国王面前。
镇国王知陆朝辞素来稳重，不是无的放矢的性子，没多问原委，抬手接过画像，展开来。
目光落上去的一瞬，镇国王脸上的表情凝固起来，他猛地看向陆朝辞，严肃道：
“王妃，这幅画像，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