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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玉的质问出口，方珏一时哑了口，脸上的怒意僵在脸上，他没想到，向来对他言听计从的方玉，会突然翻起旧账来。
他攥紧拳头，语气沉着：“玉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你哥，你冲我发脾气我可以不在意。可你怎么这般不知好歹，反倒怨起簌簌来？”
方玉眼眶通红，声音发颤：“我不知好歹？大哥，分明是你在左言他顾。我方才一句也没提庞簌簌，我问的是你！”
“为何把我扔在官道上不管不顾。”
方珏被她顶得一噎，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带上了不耐烦：
“那不是你自个儿非要闹着去拦荣王的马车吗？你自己对荣王存了那份心思，簌簌她是心善，见你日思夜想的，才顺着你的意帮你筹谋。怎么，事没办成，反倒怪起旁人来了？”
方玉愣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什么叫我存了那份心思？分明是你们……”
“分明就是你心思不正！”方珏打断她，声音抬高了几分，“那日荣王刚来到北境，你看见荣王时眼睛都直了，你以为我没瞧见？簌簌担心你走了歪路，才顺着你的话替你周全。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成旁人蛊惑你了？”
方珏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从小就这性子，自己想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如今事情办砸了，就把责任往旁人身上推。”
方玉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没有……从小到大我都按你跟簌簌姐的说的做的……”
“好好好！”方珏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都是我跟簌簌的错，我跟你认错，你不要生气了行吧。”
说罢，他朝方玉招手：“快过来，跟我回房去换身衣服，出城去陪簌簌，她一个人住在城外，我不放心。”
听着方珏一味地替庞簌簌撇清干系，张口闭口的簌簌。她想开口问问方珏，到底她是他的亲妹妹，还是庞簌簌才是他的亲妹妹。
方玉张了张口，看着方珏脸上那理所当然的表情，心中的质问没有问出来。
她心中已有了答案，小时候，她也曾因为方珏偏心庞簌簌闹过。
后来，得到的是母亲的巴掌，大哥的冷脸，连府中的仆役都孤立她，直到她学乖了，听庞簌簌的话当她的小尾巴，她的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她抬起头，坚决道：“我不想去，今日起我要听祖母的话，跟着李嬷嬷练马步。”
“练什么马步！”方珏语气满是不屑，“祖母年纪大了，想一出是一出，你跟着瞎折腾什么？你一个女儿家，把身子骨练得粗壮了，往后还如何议亲？”
说罢，他大步走上前，随着他的脚步，寒风吹来，一阵恶臭从方珏身上传过来。
不等方珏走到跟前，方玉连忙掩住鼻子，连连后退，嫌弃道：“哥，你去哪里了，身上怎么这般臭。”
看到方玉毫不掩饰的嫌弃，方珏脚步一滞，下意识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袖。
昨夜屈辱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
昨夜他从外头回来，行至半路忽然被人兜头套了麻袋。不等他挣扎，拳脚便如雨点般落下来，下手极有分寸，专挑最疼的地方招呼，将他浑身上下揍得没一处好地方。
一顿打完，他以为结束了，谁知那人竟将他扔入茅房。
他喊了一晚上也没有人来救他，直到清晨才有人来如厕，才把他从那腌臜地方拖出来。
他连忙回府偷偷让人烧了水，洗了足足三遍。要不是担心簌簌独自住在城外孤单，他今日都不想出房门的。
现在被方玉当面戳破。
方珏的脸涨得通红，眼底掠过一抹屈辱，强撑道：“胡说什么！我身上干干净净的！”
看着方玉一脸不信任的样子，方珏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甩下一句“你赶紧回屋去”，便急匆匆转身大步离去。
方玉站在原地，看着他仓皇离开的背影，半晌没有说话。
寒风吹过庭院，她忽然觉得，大哥好像没有她从前以为的那么高高在上。
“你现在还觉得，你大哥是为了你好？”
方玉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方老夫人不知何时站在了练武场入口处，身侧跟着沉默伫立的方猛。
他眉宇压着沉郁，方才一对儿女的争执，他尽收眼底。看着儿子颠倒黑白，眼底满是失望。也恨自己当初被梁绍废了一身武艺后，一蹶不振，没有过多关注儿女的成长。
“祖母、父亲……”方玉嘴唇动了动，眼眶里还挂着没干的泪。
方老夫人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到底是自己的孙女，从小看着长大的，就算犯了糊涂，也是她没教好。
她抬起手，轻轻搭在方玉的肩头上：“好了，别哭了。祖母不是要骂你。”
方玉抽噎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方老夫人语重心长道：“玉儿，祖母不是拦着你不让你喜欢什么人。可你如今才十五岁，眼界就只盯着一个男人的后宅，你甘心吗？”
方玉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方老夫人语气坚定道：“荣王重启太祖旧制，女子可以参军、入仕，往后可以凭自己的本事挣前程。你这般年轻，手脚齐全，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困在一个男人的后院里？”
方玉红着眼，小声嗫嚅：“可是……女子不都是要嫁人的吗……”
“现在就嫁人有什么好？”方老夫人直接打断她，“嫁了人也不过是从一个院子挪到另一个院子。等你自己有本事后，整个家都由你当家做主，那时候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老夫人粗糙的指腹擦了擦方玉脸上的泪，语气轻缓：
“祖母跟你说这些，不是要骂你不懂事。是告诉你，你还有更好的选择。”
方玉低着头，眼泪还在往下淌，可抽噎声渐渐小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方老夫人看着她这副模样，以为她听进去了，正要放心下来。
方玉抬起眼，低声道：“祖母，我当上女兵了，就可以嫁给荣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