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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警报声一层层压过来，甲板上的人几乎同时绷紧了神经。
“停船！”雇佣兵队长嗓子都劈了，“全部停下！一级戒备！”
下一秒，货轮引擎猛地熄火。
巨大的船身还带着惯性，贴着海面往前滑。探照灯照出去，前方那颗高爆水雷就在雾里轻轻晃，漆黑，圆鼓鼓的，离船头近得让人后背发凉。
一米。
半米。
最后，船体一震，硬生生停住。
四周静得只剩海浪拍打船身的闷响。
林助理额角全是汗，盯着前方那片密密麻麻的黑影，喉咙发紧。
“爷，雷达彻底废了。声呐全是乱码，定位也没了。我们现在根本扫不出安全航道。”
他咬着牙把话说完，手指都在抖。
“前面这些不是散雷，是排阵。只要碰到一颗，整片连着炸，这艘船会直接沉。”
雇佣兵队长也回过头，脸色难看得厉害。
“后退也不行。”他说，“刚才起雾的时候洋流变了，船尾方向也有雷。我们不是卡在雷区边上，是卡在中间了。”
这句话落下，甲板上的气氛一下沉到底。
这些人都是真刀真枪闯过火线的，可那是看得见的杀局。现在不一样，仪器全瞎，雾里全是雷，前后都没路，谁也不敢再动一步。
海风卷着雾往脸上扑，冷得像刀子刮。
墨奕珩坐在轮椅里，目光越过那片黑水，落到江晚身上。
他没问还有没有别的方案，也没去看那些已经失灵的设备，只开口说了一句。
“科技瞎了，该你的玄学上场了。”
他看着她，嗓音沉稳得厉害。
“江晚，这艘船的命，交给你了。”
江晚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黑眸一点迟疑都没有，像真把整船人的命都压到了她手里。
她没废话，抬手扯下头上的鸭舌帽，随手丢到一边。长发瞬间被海风吹散，黑压压地落下来。她眼底那层冷意一点点变深，紫黑色的光从眸底慢慢翻出来。
“所有人听着。”
她一开口，甲板上原本乱掉的呼吸都跟着停了停。
“关闭全部电子导航，转纯手动。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碰操控台。”
雇佣兵队长愣了下，下意识去看墨奕珩。
墨奕珩只说了一个字。
“照做。”
“是！”
命令瞬间传下去，船上的技术员和驾驶员立刻开始切系统。红灯一盏盏暗下去，电子蜂鸣声渐渐停了，整艘船像一下退回了最原始的状态。
江晚没再看他们，直接走到船艏最前端。
风更大了。
浪头撞上钢板，溅起的海水打湿了她半边风衣。她却像没感觉到，抬起右手，低头，一口咬破食指。
血一下涌了出来。
鲜红，滚烫，顺着指尖往下滑。
林助理看得眼皮一跳，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墨奕珩没出声，只盯着她。
江晚弯下腰，以血为墨，以整片钢铁甲板为纸，抬手就画。
第一笔落下时，风像是猛地重了。
第二笔划开，甲板发出极轻的震颤。
她画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指尖带着血，一路勾、挑、压、转，符纹一层叠一层，复杂得让人看不懂。鲜血在漆黑甲板上拉出长长短短的线，诡异，冷厉，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没人敢出声。
只有她的脚步、海浪和血珠坠地的声音混在一起。
最后一笔收住，江晚指尖一顿，双手飞快结印，声音低低压下来。
“乾坤借法，九宫借道。”
她眼底紫芒彻底亮开，风把她的长发吹得到处乱飞，整个人却站得稳得吓人。
“阴煞退散。”
“生门，开。”
最后一个字砸下去，她带血的掌心猛地拍在甲板正中。
砰。
那一声不大，却像直接震进了船腹里。
下一秒，整道血符轰地亮了。
不是红光，是幽蓝色。
冷得发白，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那些刚刚还安静躺在甲板上的血纹一条条被点亮，蓝光顺着符纹疯了一样往外窜，眨眼就铺满了整个船头。
林助理下意识抬手挡了下眼。
再放下时，眼前那一幕让他直接僵住。
船头前方，一道半圆形的幽蓝光罩猛地撑开，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硬生生撑碎了。那光罩没有停，顺着货轮前方直直劈出去，照进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里。
紧接着，雾动了。
不是飘，是退。
原本黏在海面上的灰黑浓雾像被什么东西正面削开，发出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尖细嘶鸣，左右翻卷着往两侧散。探照灯原本照不穿的地方，硬生生被江晚这道血符劈出一条路。
雇佣兵队长往前冲了两步，死死盯着海面。
“路！”
他声音都变了。
“中间有路！”
那是一条刚好够货轮通过的水道，笔直地从雷区中央穿过去。两侧全是浮沉不定的高爆水雷，只有中间这一线，干干净净，像是有人提前在死局里留了一道口子。
可这道口子，不是龙家给的。
是江晚硬撕出来的。
她站在船头，脸色白了不少，指尖的血还在往下滴，落在钢板上，很快就被风吹散。可她眼底的杀气却比刚才更重。
“纯手动进航道。”她头也不回地说，“船头偏东七度，稳住。谁敢打偏半寸，我先废了他。”
驾驶舱里的人背后一麻，几乎是本能地照做。
货轮引擎重新启动。
低沉的轰鸣声再次压过海面，船身一点点朝那条幽蓝血符劈开的生路挪过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左边是雷，右边也是雷。船身每往前半米，都像踩在刀尖上。可那条路偏偏稳得邪门，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正拎着这艘巨轮穿过去。
海上的风越来越急。
浓雾被切开后，前方天幕也慢慢露出来。乌云压顶，雷光在云层里窜动。就在货轮驶出最后一段雷区的时候，一道惨白闪电猛地劈下来，瞬间照亮了前方海面。
也照出了那座岛。
漆黑，怪石嶙峋，整座岛像一头趴在海上的巨兽，伏在雷暴和黑潮中间，阴沉得吓人。海岸线像裂开的牙口，山体上方隐约能看见高墙和暗塔，黑压压一片，像在等人自己送上门。
龙家的岛，终于露了脸。
江晚盯着那座岛，呼吸重了半分。
二十年。
她妈就在那上面。
她正要往前一步，手腕忽然一紧。
墨奕珩已经到了她身边。
他没说别的，直接伸手，把她那只还沾着血的手握进掌心里。掌心滚烫，力道很重，一根根手指扣进去，握得死紧。
十指相扣。
江晚偏头看他。
海风太大，把他肩上的黑色大衣吹得猎猎作响。他脸色还是白，眼底却黑得惊人，像压着一场更大的疯。
“看到路了？”江晚盯着前方，声音发哑，“墨奕珩，敢不敢跟我闯这趟鬼门关。”
墨奕珩没回答这个废话。
他反手一拉，直接把她拽进自己大衣里，替她挡住迎面砸来的海风。随后抬起头，盯住那座雷暴中的黑岛，嗓音沉得像从胸腔里砸出来。
“全速前进。”
“冲进去！”
命令落下，引擎瞬间爆出震耳的咆哮。
整艘武装货轮猛地提速，沿着那条幽蓝生路，劈开最后一层迷雾，直直撞向风暴中心。
龙家的大幕，彻底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