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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的一声，武装货轮猛地往前一顶。
重型引擎被压到极限，整艘船像一把蛮横劈开的刀，硬生生撞进前方粘稠发黑的迷雾。海水被船头掀起，两侧浪头狠狠拍上装甲板，白沫飞溅，甲板一片湿冷。
驾驶舱里静得吓人。
雷达还是一片雪花，声呐早废了，只剩杂音在舱内刺耳乱响。所有人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船头甲板上那道幽蓝色的破煞血符。
江晚站在最前面，风把她外套吹得猎猎作响。左手伤口还在渗血，血珠顺着指尖滴下去，落在那张血符上。符纸边缘已经卷起，像随时会碎，可中间那团蓝光还撑着，勉强罩住整艘货轮，也在前方撕开一条窄得惊人的水路。
“左满舵。”
她突然开口。
掌舵的船员手一抖，几乎是本能照做。庞大的船身猛地朝左压去，甲板上的人全跟着晃了一下。下一秒，一颗长满铁锈的触发式水雷贴着右侧装甲板滑了过去，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队长脸色一下变了。
再偏半寸，这一船人现在就该被炸成碎片。
前面的雾更重了。
不再只是黑，像是被什么东西揉碎了，一团团缠在海面上。探照灯照过去，雾里竟显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有的浮在水面，有的贴着光柱往船上扑，嘴裂得很大。
几名雇佣兵下意识抬枪。
“别开火。”江晚头也没回，“打不中。”
她话音刚落，一团黑雾已经撞上蓝色光罩。砰的一声闷响，光罩猛地一晃，整艘船都跟着震了一下。
江晚指尖收紧。
这些不是普通阴气，是龙家借海底死气养出来的迷魂障，外面又套了地磁暗脉。船只一旦闯进来，不是被拖进雷区，就是困死在雾里，根本出不去。
她昨晚画的高阶血符，本就不是拿来硬撼整座护岛大阵的。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在拿自己的命气填。
海风越来越冷。
江晚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左手的血也流得更快。她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死死盯着前方那条被蓝光撕开的细路，法诀半寸不敢松。
越往里，磁场越乱。
海面忽然斜着掀起一道浪，浪里裹着黑影，直直砸向船头。光罩硬接了一下，蓝光当场暗了半截。
“江小姐，你脸色不对。”林助理急声道。
江晚没应。
她现在不能分神。血符一碎，这艘船连方向都保不住。到时候不用龙家出手，底下的雷和海雾就够把他们吞干净。
她呼吸压得很低，胸口却越来越闷。极阴体质的真气源源不断往外送，像是在抽她骨头里的髓。可一想到那座岛上困着宋意枝，她一步都不可能退。
轮椅碾过甲板的声音在这时靠近。
墨奕珩到了她身边。
他没说话，只是直接伸手，扣住了她那只还在渗血的左手。
掌心贴上来的一瞬，江晚眉心一动。
他的手是热的。
不是灼人的热，而是稳，顺着她手腕一点点往上压，把她快散掉的气息重新托住。她本来被阴气耗得发冷的经脉，竟真的缓了半寸。
“别乱来。”江晚低声道。
“我不碰阵。”墨奕珩看着前方，嗓音低沉，“你只管撑。”
他说完，掌心那股沉稳的紫气顺着接触一点点渡过来，不强横，却很稳。破不了煞，却足够替她压住乱掉的气。
江晚手指微微一颤，没有抽开。
船身又是一震。
前方又浮起一排黑影，全是雷。
“前方三十米，双列高爆雷，右侧有暗流。”队长盯着海面，声音绷得很紧。
“切中间。”江晚立刻开口。
“中间太窄，船过不去。”掌舵的人脸都白了。
“能过。”江晚盯着前面，“照我说的开。”
那语气太稳，驾驶舱里的慌乱硬是被压住了。船员咬牙照做，武装货轮斜切进去，船头几乎贴着一颗水雷的边擦过，海浪猛地拍上来，打得甲板全是水。
左边一颗，右边一颗。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船舷两侧，生怕下一秒就全炸了。
船还在往前，可那张血符的光已经开始发虚。
咔。
符纸裂出第一道缝。
蓝光猛地一暗。
“不好，护罩撑不住了。”队长脸色发沉。
有人下意识想减速。
“别减。”江晚厉声道。
她嗓子已经哑了，可这一句还是把所有人钉在原地。减速才是真的找死，船一停，这片海里的东西会立刻扑上来。
林助理扶着栏杆大喊：“只剩最后五百米。”
五百米。
偏偏也是最难的五百米。
江晚猛地抽回手，双手并指，眼底紫芒骤亮。脚下那些被海水冲开的血迹被她真气一逼，瞬间腾起一层细细血雾，全部扑向那张快碎掉的血符。
她掌心往前一推，把最后那一点真气全压了上去。
“给我开。”
话落，船头血符骤然爆亮。
那光亮得刺眼，像把她最后那口命都烧了进去。前方浓得发黑的迷雾被硬生生撕开，露出一道窄得只够船身挤过去的出口。可也就在同一秒，符纸彻底承受不住，啪地一声碎了。
蓝光炸散，碎成一片片冷火，被海风瞬间卷走。
护罩没了。
外面的阴气像闻到血，一窝蜂往船上扑。
可货轮已经借着最后那股冲劲杀了出去，像一头彻底发疯的钢铁野兽，轰鸣着冲破迷雾。船底擦过礁石，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吃水线狠狠撞上前方黑色礁岸。
所有人都被震得往前扑。
有人撞上栏杆，有人扶着甲板才站稳。可没人说话，因为眼前那层最压人的黑雾，终于散了。
海风依旧冷，前方却清楚了。
一座通体灰黑的孤岛彻底露了出来。看不见半点像样的植被，只有一层层怪石堆着，岩壁发暗，像常年浸过血。岛中央地势高，黑压压的山体伏在夜色里，真像一头蹲伏着的凶兽。
这地方不是荒。
是死。
像从骨头缝里透着一股没活气的冷。
江晚站在最前面，嘴边还带着血，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可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座岛。
找到了。
困住她母亲二十年的地方，就在眼前。
墨奕珩扶了她一把，没说话。江晚也没推开，只借着那一点力，把翻涌的气血硬压了回去。
“放跳板。”墨奕珩开口。
金属跳板很快砸下，搭上礁石边缘。雇佣兵分列两侧，枪械上膛，夜视设备和热感系统全部打开，留一队守船，其余人迅速下压。
江晚甩掉手上的血珠，率先踩上跳板。
鞋底落到那片黑色礁石上时，她动作顿了顿。
脚下又硬又滑，石面常年带潮。四周静得诡异，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海浪一下下拍在礁石上的声响，空得让人心里发沉。
墨奕珩在护卫下紧跟着登岛，轮椅落地后很快稳住。队长抬手打了个手势，所有人散开警戒。
“检查装备，开启最高警戒频道。”他按住肩头对讲机，“一组左翼，二组右翼，三组中线，收到回复。”
对讲机里没有回应。
只有一阵刺耳的杂音。
滋啦一声，像钝刀刮铁。紧接着，一道尖锐得发麻的电磁盲音猛地炸出来，叽地一响，听得人头皮都绷了起来。
队长脸色骤变，又试了一次。
还是杂音。
江晚猛地回头。
他们身后的海岸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黑雾重新吞没了。不是慢慢漫过来，而是一眨眼就封死了退路。货轮、跳板、海面，连礁石边缘都没了，只剩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