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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周年庆的红毯从傍晚就开始热起来了。
酒店外场灯柱一排排亮着，闪光灯交错，照得人眼睛发白。江韵柔踩着十厘米高跟鞋，一步一步往前走，脸上的笑练得刚好，嘴角抬起的弧度都像量过。她今天穿了一身浅金色礼服，腕间那只帝王绿手镯被她故意露出来，灯一打，绿得扎眼。
她知道镜头会追着这只镯子跑。
也知道今晚之后，这只镯子会替她说话。
前排的记者已经围了上来，话筒几乎要戳到她下巴。
“江二小姐，听说您手上的手镯是宋家失散多年的信物，是真的吗。”
“今晚宋氏周年庆，您是不是要正式认亲了。”
“如果宋家当场认下您，您会接手宋氏业务吗。”
江韵柔眼圈先红了，像是被这些问题逼得没办法。她停了半秒，轻轻抬手，把手镯往镜头前送了送，又很快收回去，声音压得软。
“你们别这样说。我只是个在外面长大的孩子，没想过抢谁的东西。要是大哥二哥愿意认我，我就很满足了。”
她说得克制，像是在退让。
可每个字都往宋家脸上招呼。
意思很简单，她人都来了，信物也戴了，镜头也拍了，要是宋家还装看不见，就是宋家心虚，就是宋家冷血。
红毯两侧，宋家请来的媒体和她买通的营销号已经开始同步起势。手机屏幕上，通稿标题一个比一个炸。
宋氏小公主疑似回归。
帝王绿信物现身周年庆。
失散二十年千金或将认祖归宗。
江韵柔看见这些词，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
她今天不是来求认的。
她是来逼宋家认的。
二楼宴会厅外的单向玻璃后，宋川澜站在栏边，手里的酒杯都快被他捏碎了。
“她还真敢来。”他盯着楼下那张脸，牙都咬紧了，“这副样子，真当自己是来认亲的。”
旁边的宋川竹坐在沙发里，手里转着一只红酒杯，神情淡得很。
“让她演。”
“我现在就想下去把她手腕掰断。”宋川澜冷着脸，眼底全是火，“她那只镯子哪来的，她自己心里清楚。还敢拿到周年庆上来晃，真把我们宋家当死人了。”
“别急。”宋川竹抬了下眼，“她今晚爬得越高，摔得越响。”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里是已经准备好的几个待命窗口。
“公关部切了她买的外部水军，技术组也在追她背后那条线。等她站上主舞台，再把屏幕内容换掉。”
宋川澜一怔。
宋川竹语气平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亲子鉴定报告，车祸转账记录，买通记者的流水，买凶破坏晚晚车子的证据，一起放。”
宋川澜眼睛一下亮了，“你连这个都查到了？”
“她要登台，那就把她登上去。”宋川竹看着楼下红毯，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先让她把宋家千金四个字说出口。说完再砸。这样才像样。”
宋川澜这下明白了。
江韵柔不是来认亲的，她是来赌宋家顾脸。
可宋家这次，偏偏不顾。
楼下，江韵柔已经被迎宾带上了主台边。主持人笑着把麦克风递过去，语气热得发烫，故意往她身上引。
“今晚我们也很荣幸，听说江小姐和宋家有特殊渊源，不知道能不能跟大家说两句。”
江韵柔稳稳接过麦克风，先低头笑了一下，再抬眼时，眼圈已经红了。
“其实我今天来，不是为了什么渊源。”她声音很轻，偏偏每个字都往扩音器里钻，“我只是想来看看，看看把我丢了二十年的人，到底还记不记得我。”
台下立刻安静了几分。
江韵柔捏紧手包，手背都绷起了筋。
她知道，宋家一定在看。
她就是要逼他们当众表态。
同一时间，远离京市几千公里的海面上，天色已经彻底沉下来。
武装货轮破开黑水往前开，船身压着浪，速度一点没减。甲板上站着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枪口贴着腿侧，眼神一寸一寸扫着前方海面。
江晚站在船头，手里握着那只旧罗盘。
罗盘从上船开始就不对劲。
最开始只是抖，到了现在，指针已经不再是乱转，而是直接失控，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扯着，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根本停不下来。
她抬头看了眼海面，眉心慢慢压紧。
风不大，浪也不算高，可海上那层雾来得很怪。
不是白，是灰里泛黑，像有人把脏水直接泼在海面上。雾气贴着船身往上爬，连船头探照灯照出去都只剩一截惨白的光柱，前面什么也看不清。
林助理从驾驶舱冲出来，脸色发白。
“爷，江小姐，雷达没反应了，卫星定位也断了。”
“声呐呢。”墨奕珩坐在轮椅里，声音很稳。
“全乱了。”林助理咽了口唾沫，“船像在原地转，数据不动，罗盘也疯了。”
江晚没回头，只把罗盘托到眼前。
她盯了两秒，眼底一点点冷下来。
“不是海雾。”
她说得很轻，却让旁边几个雇佣兵都下意识看了过来。
“这是阵。”
江晚抬手，指尖在罗盘边缘一划，盘面上的指针猛地抖了一下，随后竟然朝着同一个方向死死压住。
她顺着那点力道看向浓雾深处，唇角压成一条直线。
“龙家的人，在海底埋了地磁暗脉，又在雾里加了迷魂局。船一进来，方向感、仪器、判断，全都会偏。”
雇佣兵队长听不懂什么阵不阵的，但他知道，自己手里的枪现在必须更稳。
“那现在怎么办。”他低声问。
墨奕珩看向江晚。
她没说话，只把罗盘收进掌心，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侧的符袋。
她脑子转得很快。
龙家敢这么放雾，就说明他们已经知道有人来了。前面不是死路，就是圈。现在掉头，未必来得及。可往前，船一旦进错位，底下的东西就会把他们生吞了。
她刚想开口，船头负责探路的雇佣兵忽然猛地抬手，枪口瞬间对准浓雾深处。
“停。”
他的声音发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前面有东西。”
所有人都跟着绷住了神经。
雾里，一团团黑影慢慢冒出来。起初像是浮在海面的礁石，等离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串串黑色圆球，密密麻麻，正随着海浪轻轻晃。
队长脸色瞬间变了。
他抬手打开探照灯，光柱猛地扫过去，照进海面之下的一瞬，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水下全是雷。
一片连着一片，黑压压压在船头正下方，排得整整齐齐，像有人提前给他们铺了一条死路。
队长声音都发颤了。
“爷，不能再往前了。”
“不是暗礁。”
“是高爆水雷，整片都是。”
“我们被引到雷区了。”
甲板上一片死静。
雇佣兵们几乎同时端稳了枪，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只要船头再往前挪半米，第一排水雷就能炸开，整艘货轮都会被掀翻。
林助理后背直接冒了冷汗，手心全是湿的。
墨奕珩坐在轮椅里，目光压着那片雾，一动不动。
江晚却已经先一步上前，站到船舷边。
她盯着海面，指腹按着罗盘，声音低得发冷。
“不是误入。”
“是龙家在等我们进来。”
话音刚落，浓雾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有人在海下拖了什么东西。
下一秒，船身猛地一震。
警报声骤然拉响。
前方，第一枚水雷的指示灯亮了。
红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