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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冷霜的身影出现在装甲车旁。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战车上跳下来的。双刀出鞘，碳灰涂层在冰面的反光里像两条黑色的线。一只试图从侧面扑向蒋力的灰狼被她一刀切断了前腿，第二刀补进喉咙。
“上车。”
蒋力没废话。她抱着伤者翻身站起来，踩在路沿石上借力，三步冲到战车后舱门口。
顾灵儿在里面拽。蒋力在外面推。伤者被塞进后舱的瞬间，顾诗瑶已经戴好手套蹲在旁边了。
顾冷霜最后上车。
门关。
车轮碾过冰面，战车调头加速驶离。后视镜里，失去一只眼的霜鬃巨狼站在公路中央，独眼里的冷蓝色光芒穿过飞扬的雪雾，盯着远去的战车。
它没追。
狼群也没追。
首领受伤，群狼本能地收缩回防。
后舱。
顾诗瑶把伤者平放在地板上，剪开她的衣袖。左臂肘关节以下只剩参差的骨茬和撕裂的肌肉组织，伤口边缘已经发黑——不是感染，是冻伤。寒气吐息的附带效果。
“高级医疗包，抗生素，止血带。”顾诗瑶的声音恢复了医生的冷静和精准，手上的动作没停。
止血。绑扎。注射。
伤者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短发，面色灰白到接近半透明。失血量估计超过全身的三分之一。但她还在呼吸。
顾凌霄从车顶下来，走到伤者旁边。
他没看伤口。
他看的是伤者身下压着的一个破损背包。背包的拉链坏了，里面的东西散出来一半。几块压缩饼干的碎渣，一把断了刃的匕首，一个空的水壶。
还有三份折叠的纸。
顾凌霄抽出那三份纸，展开。
第一份的标题映入眼帘时，他的手指停了。
后舱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被他的动作吸引过来。
纸张上方，用工整的印刷体打着一行字——
“K-217·A翼设施布局图（机密）”
顾雅言的笔掉在了地上。
顾凌霄翻到第二份。
“B翼关押区结构及应急疏散路线。”
第三份。
纸张下方的日期是三个月前。手写的。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写的——
“它不在笼子里了。”
最后一行字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布局图上标注为“C翼·深层收容区”的位置。箭头边上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
“别打开门。”
后舱没有人说话。
锻造炉的火光在铁壁上跳动，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地板上，昏迷的女人断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顾诗瑶沉默地缠着绷带，手法快且稳。
蒋力站在旁边，短铁管上还沾着灰狼的血。她看着那三份纸，瞳孔缩了一下。
顾凌霄把文件收起来。
“她是从K-217出来的。”
一句话。够了。
伤者的体温在下降。
顾诗瑶把最后一管抗生素推进去，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她的手很稳，但按住棉球的力度比平时大了一点。
“左臂截断面冻伤坏死，需要二次清创。肋骨断了两根，左肺可能有刺伤，呼吸音减弱。体温35.2，还在往下掉。”
她抬头看顾凌霄。
“我能保她不死。但醒不了——至少短期内醒不了。”
顾凌霄点头。“需要什么？”
“热源。持续的。她的核心体温太低，药物吸收很慢。”
蒋力从弹药箱后面站起来，走到锻造炉旁，把自己的外套脱了，贴着炉壁烤了一分钟，再递过去。
“裹上。比热水袋管用。”
顾诗瑶接过外套，盖在伤者腹部。没说谢，但看了蒋力一眼。
蒋力转身回去继续压子弹。
战车停在K-176一处废弃的高架桥下。桥体残存的混凝土板勉强能挡风，周围三百米内雷达显示无信号。暂时安全。
顾凌霄把折叠桌展开，将三份文件并排摊在上面。
第一份，伤者背包里的K-217设施布局图。
第二份，冰霜女王送的K-200至K-217侦察报告。
第三份，商人处换来的K-39北段路线安全评估报告。
顾雅言站在他对面，金丝眼镜反着锻造炉的火光。她的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帽已经拔掉了。
“从布局图开始。”顾凌霄把第一份纸转向她。
布局图是机构制式的，印刷体标题，等比例缩放，标注了每一道门的编号和厚度。不是手绘——是复印件。这个女人从K-217里带出了官方文件。
顾雅言的笔尖沿着布局图的边框移动。
“占地面积……两个足球场，大约一万四千平方米。”她推了推眼镜，“三个翼区。A翼，常规关押区，位于地面层，布局图上标注了一百二十间标准牢房。B翼，高危犯关押区，位于半地下层，六十间强化牢房，每间门厚十五厘米。C翼——”
她的笔尖停了。
C翼的图纸和A、B完全不同。A翼和B翼的图纸详细到每一根下水管的走向，C翼——只有一个矩形轮廓，标注“地下隔离区”，没有内部结构，没有房间编号。
矩形上面画了一个红色的大叉。
旁边四个字，手写的，墨水洇开了一点，像写的时候手在抖。
“不要进去。”
顾雅言的笔停在纸面上。
顾凌霄拿起第二份文件——冰霜女王的侦察报告。五条路线，三死两活。两条蓝色活路都绕开了C翼所在的区域，从A翼和B翼之间的通道切入。
第三份。商人的安全评估。红色禁入区和侦察报告的死路高度吻合。商人在备注栏里写了一句话：“以上情报来源于三支已失联车队的最后通讯记录。”
三支车队。全部失联。
顾凌霄把三份文件叠在一起，用胶带固定在桌面上。他拿起一支从加油站搜来的记号笔，在布局图上标注。
A翼——红色虚线，旁边写“坍塌大半”。
B翼——黄色实线，旁边写“结构完整，信号密集”。
C翼——黑色实线，加粗。什么都没写。
后舱安静了几秒。
顾冷霜站在走廊口，目光扫过桌面上的三份文件。她没凑过来看。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C翼上那个红色大叉，隔着三米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没评价。转身回到弹药箱旁边，从刀鞘里抽出右手刀，开始磨。
沈薇薇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北方K-193那个信号，最新位置更新——没变。还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