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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林灼华的“选择题”(第1/2页)
魔君这话一出,整个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响。
林灼华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根银簪,簪尖在指尖微微发凉。她娘的消息像一记闷棍,把她砸得头晕眼花,可魔君偏偏在这时候给她抛出一道选择题——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走到这一步,早就备好了套子等她钻。
她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已经变了。
“两条路?”她慢慢站起身,把银簪仔细别回衣襟里,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稀世珍宝,“您倒是替俺想得周全。”
魔君坐在大殿中央的蒲团上,姿态从容,像是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该来的人。他手里还端着那杯茶,茶水已经凉了,他却没放下,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我知道你不服气。你师父被我锁了二十年,你娘的事我也瞒了你二十年——你心里有怨,有火,有十万个为什么想问。但我给你两条路,不是戏弄你,是替你想过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灼华脸上,竟带了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温和:“第一条路,你跟我打一场。你赢了,带你师父走,锁魂咒我替他解,你娘的事我也一五一十告诉你。但你输了,你就得留下来,替我看这无间狱。”
林灼华说:“那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更省事。”魔君说,“你直接留下来接我的班,我现在就放你师父走,你娘的事我也告诉你。你不用跟我打,省得伤筋动骨。”
他顿了顿,像是怕她听不明白,又补了一句:“我老了,这摊子撑了二十年,也该找个接班人了。你是引眉血脉的传人,天赋不在你娘之下——你接我的班,不算委屈你。”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像是把两条路都铺好了,不管她选哪条,他都不吃亏。
林灼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这一笑,笑得魔君眉头微微一动。
“俺选第三条。”她说。
魔君说:“第三条?我没给你第三条。”
“您没给,俺自己加的。”林灼华把灼华棍往地上一杵,棍尾撞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俺把您打趴下,再带师父走,顺便把您这摊子也接管了——这不就得了?您想退休,俺成全您;您想考俺,俺接着。但俺不跟您做买卖,俺跟您算账。”
魔君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他这一笑,整个大殿都在跟着震,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沈玉郎下意识往林灼华身边靠了半步,阿绿更是吓得直往门槛后面缩,连老叨都咳嗽着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这丫头,”魔君笑够了,拿袖子擦了擦眼角,“比你师父当年还狂。”
老叨靠在石柱上,虽然虚弱,嘴还是不饶人:“她狂得有底气——你当年被我师妹打得满地找牙的时候,怎么不说别人狂?”
魔君脸上的笑意淡了半分,像是被人戳了旧伤疤。他没接话,只是站起身,把茶杯放在蒲团边,慢慢挽起袖子:“行。既然你选第三条,那我就陪你过几招。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下手重,你挨不住的时候,喊停还来得及。”
林灼华说:“俺不喊。”
她握紧灼华棍,棍身冰凉,贴着她手心,像是也绷着一股劲。
两人在大殿中央站定,中间隔了七八步的距离。沈玉郎把老叨往角落里扶了扶,自己退到墙根,天眼通暗自运转,盯着魔君周身的气机流转。阿绿缩在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绿毛炸着,嘴里嘀嘀咕咕:“姑奶奶,你可得赢啊……你要是输了,俺也得跟着你守这破地方……”
林灼华没理他。她盯着魔君的眼睛,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人知道她娘的事。他嘴里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二十年前那场乱局里掏出来的碎片。她得把他打趴下,才能把碎片拼成完整的图。
魔君先动了。
他身形一晃,快得几乎看不清,一掌拍向林灼华肩头。林灼华下意识横棍格挡,掌风撞在棍身上,震得她虎口发麻,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她心里一沉——这老东西看着瘦,手上的力道却比想象中重得多。
“就这?”魔君收回手,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娘当年第一招就能把我逼退三步。”
林灼华咬了咬牙,没接话。她知道自己修为跟魔君差着一截,硬拼力道讨不到好,得找他的破绽。她握紧灼华棍,脚下踩着小碎步,绕着魔君转圈,想从他的身法里看出些门道来。
魔君站在原地,老神在在,像是在等她出招。
林灼华转到第三圈的时候,灼华棍忽然烫了一下。
那热度来得突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棍身深处涌上来,透过她握棍的掌心,顺着胳膊一路窜到耳根。她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很柔,像是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的。
“丫头,打他左肩——那儿有旧伤。”
那声音她认得。
她小时候做梦,梦见娘坐在炕头给她缝衣裳,哼着小调,就是这音色。她无数次想抓住那个梦,可每次一睁眼,梦就散了。
林灼华的眼眶猛地一热,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她身形一矮,灼华棍猛地探出,带着一股凌厉的风,直刺魔君左肩。
魔君显然没料到她突然换了路数。他下意识侧身闪避,但林灼华的棍尖还是擦着他的肩头滑过,在衣料上划出一道口子。魔君身形一顿,左肩微微沉了沉,像是被牵动了什么旧伤。
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
“你娘连这个都告诉你了?”魔君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她听不太懂的情绪。
林灼华没回答。她心里也翻着浪——她娘的声音怎么会从灼华棍里传出来?这根棍子她用了这么久,从来没出过这种动静。她压下满腹疑问,棍尖微抬,盯着魔君的左肩,心里有了计较。
魔君左肩有旧伤,而且伤得不轻——刚才那一棍擦过去,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如果她专攻他左肩,或许能撕开一道口子。
魔君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忽然笑了:“你娘教你打左肩,你倒是学得快。不过——”他话音未落,身形猛地暴起,一掌拍向林灼华面门,“你以为知道我的旧伤,就能赢我?”
这一掌带着风雷之势,比刚才那一招狠了不止一倍。林灼华不敢硬接,侧身滚地躲开,掌风擦着她的耳廓过去,削掉了几根碎发。她在地上翻了个身,单膝跪地,灼华棍横在身前,喘着粗气。
魔君居高临下看着她:“你娘当年也是这么跟我打的——她也是引眉血脉,她也知道我的旧伤。但她赢了,是因为她比我快。你呢?你比你娘快吗?”
林灼华咬着牙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她知道自己不够快,但她不能退——师父还锁在石柱上,娘的消息还攥在魔君手里,她要是退了,这二十年就白闯了。
她又冲了上去。
这一回她不再绕圈,而是专挑魔君左肩下手。灼华棍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棍都奔着那个旧伤的位置去。魔君被她逼得左支右绌,虽然每次都能挡开,但左肩的动作明显比右肩迟缓——那处旧伤,确实拖累了他。
沈玉郎在墙根看得真切,忽然喊了一声:“灼华!他左肩不敢发力——你逼他格挡!”
林灼华心里一亮。她不再直接攻击魔君的左肩,而是虚晃一招,棍尖点向他右肋。魔君果然下意识抬起左臂格挡,她等的就是这个——灼华棍猛地一收,改刺为扫,棍身带着风声砸向魔君左肩。
这一棍她使了十成力。
魔君脸色终于变了。他后退一步,右掌猛地拍出,硬生生接住这一棍,但左肩还是被余劲震得晃了一下。他闷哼一声,左肩微微塌了下来,像是旧伤被牵动了。
林灼华喘着气,握着灼华棍,棍尖抵着地面,盯着他:“您左肩的伤,是俺娘打的吧?”
魔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苦涩。“是。”他说,“二十年前,你娘在无间狱底层跟我打了一场,她赢了我半招,那一棍打在我左肩上,伤到现在都没好利索。”
他抬起手,缓缓伸向自己的脸。
林灼华心头一跳,握紧了灼华棍。
魔君的手指扣在面具边缘,慢慢揭了下来。
面具一寸一寸地揭下来。
金殿里的烛火忽然暗了一瞬,像是连光都屏住了呼吸。林灼华攥着灼华棍,指节发白,眼睛死死盯着那张渐渐露出来的脸。
先露出来的是额头。然后是眉骨。再往下——她愣住了。
那半张脸,跟她一模一样。
不是像她娘,是像她。一样的眉形,一样的眼窝弧度,甚至连嘴角那道细纹的位置都分毫不差。林灼华觉得自己像在照一面碎了半边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是个男人的脸,却带着她的轮廓。
她听见自己嗓子发干,声音像是从别人嘴里挤出来的:“……你说啥?”
魔君把面具随手扔在地上,青铜碰着金砖,发出一声脆响。他看着她,半张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清晰,另半张脸上有一道从额角斜劈到颧骨的旧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他笑了笑,说:“我说,我是你舅舅。”
林灼华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她脑子里“嗡”地一声,像被人拿铁棍敲了一记后脑勺,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她张了张嘴,想骂人,想说你放屁,想说你少拿俺娘编瞎话——可那半张脸就摆在她面前,由不得她不信。
她慢慢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灼华棍。棍身上的金光还亮着,却不再发烫,像是也愣住了。
“你……”她嗓子眼发堵,“你到底是谁?”
魔君——不,她不知道该叫他什么了——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到金殿正中央那口青铜鼎前,伸手从鼎底摸出一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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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块玉佩,半透明,泛着温润的光。玉佩上刻着一行小字,林灼华眯起眼才看清——“阿姐,等我回来。”
“你娘叫林眉。”他说,声音低下去,“我叫林渊。她是姐姐,我是弟弟。”
林灼华猛地抬起头。
“二十年前,她补天裂痕,我不同意。”林渊摩挲着那块玉佩,指腹划过那行字,“她非补不可,说那是引眉血脉的命。我说你要是敢去,我就把天门拆了。她说她要是不去,天裂了,咱俩都没命活。”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她赢了。她总是赢。”
林灼华喉咙发紧,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她想说话,可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她娘叫林眉,她师父是引眉血脉的传人,她从小以为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后来知道自己有娘,娘为了救她死了——可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舅舅?
她抬头看着林渊,看着那半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忽然觉得荒唐。
“你……”她声音发哑,“你既然是她弟弟,那当年——”
“当年你娘补天,我不同意。”林渊说,“她补到一半,天裂了,她差点掉进去。我冲上去拉她,结果被她一把推开——她把我推出来,自己补完了最后一道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肩:“这一棍,是她打的。”
林灼华愣了:“她打你?”
“她把我推出来之后,怕我再冲进去,就给了我一棍。”林渊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她看不懂的东西,“她说,‘阿渊,你回去,替我看好你外甥女。’”
金殿里安静了很久。
林灼华握着灼华棍,棍尖抵着地面,指尖发白。她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但肩膀在微微发抖。沈玉郎站在她身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阿绿缩在角落里,绿毛炸着,小声嘀咕:“这……这咋还认上亲了?”
林渊没理他。他看着林灼华,目光复杂得像一潭深水:“你娘让我看好你。我看了你二十年——看你长大,看你闯祸,看你在渔村里偷地瓜、在祭海节上捅了海神娘娘的鼻子。”
林灼华猛地抬起头:“你偷看俺?”
“我不用偷看。”林渊说,“你娘给我留了一面镜子,我站在无间狱里就能看到你。”
林灼华的脸“腾”地红了,又气又窘。她想起自己那些鸡飞狗跳的糗事——捅了海神娘娘的鼻子、被全村人追着打、在古墓里被阿绿追得满山跑——合着全被这个自称是她舅舅的人看在眼里了?
“你……”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看就看,能不能别往外说?”
林渊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他笑了很久,笑得眼角都出了泪。林灼华被他笑得更窘了,又恼又怒:“你笑啥!”
“我笑你娘。”林渊揉了揉眼角,“她说她闺女会来找我,会把我打趴下,让我别还手——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她说得没错,你比她当年还倔。”
林灼华愣了一下。她脑子里闪过娘的声音——那句“打他左肩,那儿有旧伤”——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俺娘……”她声音发涩,“她知道你会在这儿等俺?”
林渊没回答。他转过身,走到金殿角落,那里放着一口半人高的木箱,箱子已经落满了灰。他伸手拂去灰尘,打开箱盖,从里面拿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粗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袖口还缀着一块补丁,像是刚学针线的人缝的。
“你娘补完天之后,坐在城头上缝的。”林渊说,“她说她闺女将来会长大,会穿得上这件衣裳。她缝了三天,手指头扎了十几个洞。”
林灼华看着那件衣裳,眼眶忽然一阵发酸。
她没哭。她吸了吸鼻子,把那口气咽回去,走过去,伸手接过那件衣裳。粗布有些扎手,补丁缝得歪歪扭扭,却带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气息——是她娘的气息。
她把衣裳抱在怀里,没说话。
林渊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他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做。
“你娘让我别告诉你。”他说,“她说怕你知道了,会来找我,会耽误你补天。”
林灼华抱着那件衣裳,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她看着林渊,说:“俺娘怕俺耽误补天,俺不会耽误。天门得补,您的账也得算。”
林渊笑了:“你还想打我?”
“打。”林灼华说,“但不是现在。您得先把锁魂咒解了,把师父放了——咱们再算账。”
她把衣裳叠好,塞进怀里,抬起头,目光坚定得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桩:“您说您是俺舅舅,俺信。但您要是真拿俺当外甥女,就别再折腾俺师父了。他一把年纪了,被您锁了二十年,够惨了。”
林渊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什么终于放下了。
“行。”他说,“我听你的。”
他转过身,走到石柱前,抬起手,指尖泛起一道金光。老叨身上的锁魂咒一寸一寸地松开,铁链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老叨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林灼华冲过去扶住他:“师父!”
老叨咳着嗽,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林渊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你这丫头……比你娘还能惹事。”
林灼华没说话,只是扶着他,心里又酸又热。
她抬头看了一眼林渊——那半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件歪歪扭扭的粗布衣裳。她娘缝这件衣裳的时候,手指头扎了十几个洞;她娘补天的时候,没人帮她看火候。
但她现在有师父,有沈玉郎,有阿绿,有铁憨憨,有阿蛮,有饕渊,有火灵——有一村子人。
她吸了吸鼻子,扶着老叨站起来,冲林渊说:“舅舅——俺娘让您看好俺。俺现在长大了,不用您看了。但您要是没处去,回渔村吧,俺给您烤鱼吃。”
林渊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二十年的风霜,此刻却暖得像春日初融的雪。
“行。”他说,“我跟你回去。”
林灼华没想到,魔君竟真的答应了回渔村。她愣在原地,脑子里转了三五个弯,总觉得这事透着蹊跷——二十年了,他把自己关在无间狱最底层,连亲闺女都不认,如今一句“行”就完事了?
她刚想开口再问,魔君已经转身走向殿后,边走边摆手:“别急,我收拾点东西——二十年没见太阳了,总不能光着膀子出去吓着人。”
林灼华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魔君已经消失在殿角的阴影里。她扭头看老叨,老叨也一脸茫然,显然比他徒弟还懵。沈玉郎倒是沉得住气,折扇在手里转了两圈,说:“他……真要走?”
林灼华说:“俺哪知道!俺刚才就是客气客气——谁知道他真答应!”
老叨咳嗽了两声,扶着石柱站起来,脸色蜡黄却带着一丝古怪的笑:“他这人,一辈子说话算话——他说走,那就是真要走。”
林灼华心里翻了个个儿:她这便宜舅舅,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殿角传来一阵窸窣声响,林灼华下意识握紧灼华棍,却见魔君去而复返——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挽住,脸上那半张冷硬的面具已经摘了,露出半边跟她一模一样的脸。他肩上挎了个破布包袱,手里拎着那把烧水的铁壶,活像个赶集回来的庄稼汉。
林灼华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哪是九幽魔君啊,这分明是村口卖豆腐的老王头。
魔君见她还愣着,咧嘴一笑:“咋了?不认得了?”
林灼华憋了半天,说:“您……您这身打扮,俺还以为您要去赶集。”
魔君低头看了看自己,哈哈一笑:“二十年没穿衣裳了,就这一件——还是当年你娘给我做的,洗得都快透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提,但林灼华听出那话底下压着的分量。她想起那件歪歪扭扭的粗布衣裳,心里又酸又涩,嘴上却硬撑着:“那您穿着吧——等回村,俺让铁憨憨给您做件新的。他针线活比俺好。”
魔君没接话,只是拎着铁壶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口黑雾缭绕的金色丹炉——那是他守了二十年的东西。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走吧。”
林灼华没动,说:“您真的放得下?”
魔君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她,那半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上,浮起一个让人看不懂的笑:“放不下也得放——你娘说,人活着得往前看。”
他顿了顿,又说:“你比你娘还会惹事,但你也比你娘更有人气儿——她当年要是有你这一村子人,也不至于……”话没说完,他摇了摇头,拎着铁壶大步走出了金殿。
林灼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的黑雾里,心里翻腾得厉害。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灼华棍,棍身还带着微微的暖意,像是回应她的心跳。老叨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说:“丫头,你发啥愣呢?再不走,他该走没影了。”
林灼华回过神来,扶着老叨,冲沈玉郎和阿绿喊了一嗓子:“走,回家!”
她迈步追上去,身后是渐渐沉寂的无间狱,面前是那个穿着洗白长衫、拎着铁壶、半张脸跟她一模一样的舅舅——她追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丹炉。
丹炉里的黑雾已经散了,炉底透出一丝微弱的金光。她娘的气息,好像还在那儿绕着一圈,像是不舍得走。林灼华深吸一口气,冲着那口丹炉轻声说:“娘——俺带舅舅回家。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