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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热,蝉鸣声越来越躁的时候，沈轶和兰渡开始谈恋爱。
从“同学”“竹马”变成“恋人”，两人坐在餐桌两边看对方。看着看着,沈轶先笑了一下，说：“吃饭吧。”
兰渡眨眼：“嗯。”
按说总要有点不同。但整整一个白天，两人照常去图书馆、照常回家。十数个小时转瞬即过，他们之间的相处好像没什么变化。
原本已经很亲近了。同吃同睡，一起操心家里需要买什么菜、洗衣粉卫生纸有没有用完。要再进一步，可选的方向不多。
在超市结账时，兰渡的视线可疑地停留在收银员旁边的货架前。他看着上面的葡萄味、草莓味，正走神,被沈轶碰了碰。
沈轶叫他：“来装东西。”
兰渡：“哦！”
他们拒绝了收银员拿出的塑料袋,而是从书包里取出旧袋子。两人齐心合力，把新买的蔬菜、日用品装好,再往外走去。
在两人身前的,是一对年轻夫妻。女人手上还拿着一小捧玫瑰花，脸上都是笑容。
兰渡的心思还没从刚才的货架挪开。沈轶就在身边,他没买什么奇怪的东西。但这个年纪，该有的生理常识都具备。加上连日来被沈轶抓尾巴、揉耳朵的梦，他很自然地开始期待一些东西。
沈轶则不同。
他又用手臂碰碰兰渡,说：“你看他们。”
兰渡听了,不解,但还是抬头。
前后四个人，这会儿已经走到超市出口。外面有点下雨，小夫妻中的男方拎着东西,就由妻子撑开伞。
两人再往外,消失在夜幕中。
兰渡看看两人手上的东西：虽然各有一包,但自己这边是卫生纸，沈轶那边却有一瓶料酒、一瓶生抽，是比自己拿的要重。所以，应该自己拿伞。
——至于其他意味……沈轶都没说，应该不能想太多。
兰渡思索完，怀着正经心情抽出伞。偏偏沈轶忽而又笑笑，说：“我在想，其实咱们现在的生活，和他们也差不多。”
兰渡：“……”
雨水蒙蒙，落入灯色之中。
少年侧身，看向自己身侧另一个人。
沈轶目光朝外，下巴微微抬起，仿佛在看灯色中的细雨。
他已经很高了，但似乎尚未完全长成。有一副很适合当衣架子的身材，随意站着，都是引人心动的图景。
精神兽狐狸趴在他肩膀上，懒洋洋地打着呵欠。沈轶无从看到，狐狸就更加胆大一点。在兰渡眼皮子底下，又伸出粉嫩舌尖，舔一舔沈轶面颊。
兰渡瞳仁微缩，心跳不已。
他彻底心服口服——没错，正是因为自己想要亲吻沈轶，精神兽才做出那样的动作。
他久久不动，自然引起了沈轶的注意。
沈轶用疑问目光看他。兰渡收敛神色，微笑道：“还好出门的时候带伞了。”
这还要归功于沈轶那个机器人的天气预报功能。兰渡这么讲，虽然没明说，但也是一句对沈轶的隐晦夸赞。
沈轶笑笑。恰好兰渡撑好伞，两人一起踩进雨水中，沈轶说：“今晚会凉快一点。”
兰渡：“嗯。”
沈轶：“你晚上好像很容易热？”
兰渡：“嗯？”
没听明白。
沈轶慢吞吞：“脸会红，一直哼哼。哦，有时候还叫我名字。”
兰渡：“……！”
一天之内，他竟然经历了两次思绪爆炸。不只是脑袋，他耳边都是“嗡嗡”的。血液涌上头颅，面颊发烫——
沈轶感叹：“我其实觉得晚上房间里温度正好。不过看你这样，还是给你开了会儿空调。”
正在疑心沈轶已经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梦的兰渡：“……”
兰渡的语气有点奇怪：“空调？”
只是空调？
沈轶大方地“嗯”一声，说：“你别太在意。咱们两个人住，电费、水费当然比平时多一点。”
兰渡沉默。
兰渡无言以对。
向导的脚步有点发飘。一直到后面回到家、把新买回来的东西安置好，进了浴室，兰渡还是没太反应过来。
心情不同了，这次，不用他抓，精神兽自动跟了过来。
沈轶家房子不大，浴室当然也小。但是很干净，瓷砖带着一点陈旧的微黄，上面却没有一点水斑。
兰渡坐在小板凳上，头顶是冲刷而下的水流。他浑身都浸泡在热水中，面前是一只乖巧蹲着的狐狸。
兰渡问自己的精神兽：“沈轶到底是什么意思？”
狐狸尾巴晃一晃，完全不受水流影响。
兰渡谨慎：“他亲我了，”虽然只是亲脸，“就是喜欢我啊！”
狐狸低头，看看自己的白爪爪。
兰渡：“但他好像对我没什么‘兴趣’？”
狐狸打了个呵欠，往下一趴。
看起来同样对兰渡的纠结心态没有兴趣。
看到精神兽这样，兰渡走神片刻，忽而笑了。
他自言自语：“看起来我也没有那么担心。”
那就没什么值得忧虑了。
想通此节，兰渡加快洗澡的速度。他一身清爽地从浴室出来，皮肤还暖呼呼的。脖子上缠着一根狐狸，虽然毛茸茸，但因精神兽的特殊性，也不会觉得很热。
因去了一趟超市，今天到家就略晚。两人省略掉睡前去书房的环节，直接就要睡了。
浴室里重新响起“哗啦啦”的水声，兰渡则来到床边。
之前，两人只是“同学”，兰渡来沈轶家，两人自然而然地决定同睡在一张床上。
一米二的床铺对照两人的身量来说是有点小，可也能凑合睡下。
到了现在……
想到沈轶前面的态度，兰渡释然。
沈轶明显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至于他自己，虽然已经梦到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作为向导，他要和人确认一份正经的关系，也不光是自己点头就行。
最好的情况，沈轶也可以觉醒。到时候，只需要带着他去白塔建立链接。
兰渡对此颇为乐观。
能闻到向导素的味道、在精神场完全平稳时也偶然看到了自己的精神体……他有很多理由相信，沈轶已经在觉醒中了。
他在床上滚了一圈，把面颊贴在沈轶的枕头上。顺手薅过旁边的白狐狸，一起和沈轶睡觉的地方亲密接触。
“但是，如果，”兰渡的表情又一点点凝重，“只是我想错了，沈轶是普通人……可能就有点麻烦。”
白狐狸：“啾！”
兰渡戳戳它，笑道：“你又不是小鸟。”
白狐狸往他手上蹭蹭：“嘤。”
兰渡：“好啦，”鼻翼间是沈轶的气息，干净，清爽，有阳光和洗衣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虽然李老师他们态度一直很好，白塔也没有什么明文规定。但是，所有到婚龄的哨兵、向导，都会进行匹配度测试。
“新人类出现的时间还是太短，关于他们……我们的基因研究进行了很多，可成果并不显著。只有一些动物实验，表明有哨兵细胞的小鼠和普通小鼠生育的后代很有可能进入不稳定状态。另外，有向导细胞的小鼠能和哨兵小鼠生育完美的后代。
“虽然这类实验的干扰因素太多，以后很有可能被更严谨的实验结果推翻。但是，在那个‘更严谨的结果’出现之前，至少几年之内，官方都不会鼓励新人类和普通人通婚吧……”
兰渡苦恼。
明明一个月前，他想到“匹配”的问题，观点还是“不是说我喜欢沈轶”。到现在，他竟然已经开始往长远的方向考虑。
“不过，”再戳戳自己的精神兽，“那个时候，你就已经老是往沈轶身上跑了。嗯？难道我之前都是心是口非，其实早就对沈轶有感觉啦？”
最初的那点不同，并非因为沈轶是他的童年好友，而是“一见钟情”？
兰渡抽了口气，翻身，躺平。
他原先只是想发呆的。可沈轶的气息太好闻，床铺又太熟悉。以至于沈轶从浴室里出来，就哭笑不得地发现，兰渡竟然睡着了。
站在床边，沈轶认真思索，是否要把兰渡挪到内侧。
他比划一下抱起男友的姿势。不难，沈轶也对自己的力量有概念。唯一的问题是，可能会弄醒兰渡。
想到这里，沈轶慢悠悠地叹口气，选择放弃。
灯又一次关掉了。长久以来第一次，沈轶在内，兰渡在外。
可大约还是熟悉自己以往的位置，也有可能因为沈轶就在身畔。第二天早晨，兰渡先睁眼时，就发现自己竟然像梦里似的，到了沈轶怀中。
兰渡的头脑有点空白。四下没个摄像头，他很难想到昨夜发生什么。唯有一只狐狸蹲在自己和沈轶枕头旁边——说起来，他竟然和沈轶共用着一个枕头……对上兰渡的目光，狐狸“嘤”一声，尾巴遮住面颊，显然，因昨夜好眠，有些熏熏然。
兰渡看了，就知道这家伙指望不上。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从沈轶怀中挪开。临了，觉得哪里不对。顺着感觉在房间里看一圈，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空调上。
空调开着，冷风吹着。
兰渡静默。
他缓缓地、一顿一顿地挪头，去看身侧睡着的人。
沈轶的生物钟果然准确，不受外界影响。此刻恰是他平时起床的时间，兰渡眼看着沈轶睁眼。
他心情复杂，和沈轶道了早安，又忍不住问：“你晚上又把空调打开了？”
沈轶一怔，而后回答：“对。我看你，好像还是很热。”
兰渡的眼角有点抽。
他谨慎地询问：“只是热吗？我有没有……”做什么其他奇怪的事情？
看他这样，沈轶仿佛不解。他从兰渡身侧下床，就在一边换睡衣。
兰渡偷偷咽口水。
“对了，”把头套进短袖时，沈轶想起什么，转过头来，“你还一直往我这边挤，应该还是睡习惯里面了。放心，要是下次你再在外面睡着，我会记得把你推进去再睡。”
兰渡脑海里出现一个场景。
自己睡得昏天暗地，却本能地追寻沈轶。
却被沈轶一把推开。
一边推，一边友好地给他调整好枕头、重新整理好被子。
兰渡情不自禁：“你真的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