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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渡胡思乱想许久,后面勉强合眼，做了整晚乱七八糟的梦。
比如自己忽然变成了狐狸，被沈轶搂着睡觉啦。
狐狸终于还是没被捉住、跑去偷看沈轶洗澡,又被沈轶发现啦……
在兰渡正在经历“自己”被沈轶拉住尾巴、想跑都跑不掉的时候，天色逐渐亮起。
沈轶的生物钟一直很准确。兰渡还在梦中，他的思绪已经转向清醒。
眼睛还没睁开，沈轶先感受到了怀中不同寻常的热度。
柔软、温热，甚至带一点湿润，在自己面颊上扫过。
同样醒来的小狐狸舔一舔沈轶面颊。这副图景映入兰渡梦中，成了他被沈轶松松搂住腰，按说终于可以“逃走”,可他却主动凑到沈轶面前,把一个又一个亲吻落在对方面颊上。
他不知道，同一时间,沈轶正撑着头躺在他身边,观察身侧的少年。
沈轶还是看不见精神兽。不过，面颊上湿漉漉的感觉留了下来。
他不觉得自己在做梦,更不可能是出现幻觉。那么，“嫌疑人”显而易见。
偏偏兰渡真的是睡着了的样子。看起来甚至有点可怜，额头上又有一层薄薄的汗,面颊红润,嘴巴微微张开。
——有那么热吗？
沈轶无言。他重新打开空调,期间，视线依然落在兰渡身上。
整个过程中，兰渡都在安安静静地睡觉。没有因为沈轶短暂离开而偷偷睁眼,连胸膛的细微起伏都与从前无甚不同。
沈轶忽而又不是那么笃定了。如果真的是兰渡偷亲他,这会儿怎么能装得那么像？
但是,这里真的没有其他人。
沈轶缓慢地抬手。他先是轻轻戳一下兰渡的脸，小声说：“你明明醒着。”
兰渡没有回答。
沈轶眼睛眯起一点，戳的力道也更大一些。
兰渡依然在睡。
在沈轶看不见的地方，小狐狸趴在他肩膀上，看着沈轶一下一下戳兰渡，嘴巴里发出“嘤嘤”的声音，像是在和沈轶玩闹。
沈轶最终放弃了。他起床，预备先去洗漱，之后看看能不能从冰箱里拼凑出一顿早饭。
他的厨艺依然一般。但和兰渡住了快一个月，耳濡目染之下，沈轶也能做一些简单小菜。
等稀饭熬上、鸡蛋打好，另外凉拌了个黄瓜。兰渡还没醒来，沈轶暂时无事可做，便又去了书房。
这会儿尚且不到七点。清晨时光，窗外的小道都是安静的。
虽然主人尚未苏醒，精神兽却很擅长自娱自乐。
白色的狐狸躺在沈轶怀里，四条腿一蹬一蹬，对着照在木桌抽屉上的光斑踩来踩去。
沈轶神色专注。他又把机器人搬上桌子，拆出芯片，准备进一步完善机器人的功能。
想让机器人真正做到和人类对话，而非之前那样机械的一问一答，就需要大量输入。
在这方面，沈轶的进度很缓慢，但也在一直朝前推进。
他把芯片里新录制下来的场景导入电脑。期间，小狐狸改了姿势。两条前爪搭在桌子边缘，后爪则踩着沈轶大腿。
导好的场景在一个沈轶自己编写的软件中打开。首先排除重复内容，只留下机器人此前没有应对过的场面……
鼠标“哒”的按了一声，屏幕被一段只有40秒的录像占满。
老房子的隔音一般。在录像开始播放的时候，沈轶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的下床声、脚步声。
兰渡醒来了。
卧室门被打开。同时，沈轶听到了电脑音响传出来的声音。
现实中的兰渡说：“沈轶？你熬粥了？”
电脑里的兰渡说：“被他抱着，是不是很舒服？”
沈轶：“……”
他原本想要回答前一句话，但注意力被电脑传出的声音拉走。
沈轶目光转向屏幕。用在机器人眼睛上的摄像头质量一般，像素平平。但这段影像发生的时候，机器人又距离兰渡很近。所以沈轶能明确看出，兰渡的话是对“桌子”说的。
讲话的时候，不仅坐在沈轶前面坐过的位置，还把额头贴在桌面上。
沈轶的眼角抽了抽，心情复杂。
虽然自己的确经常面对书桌，而这张桌子也真的陪伴他很多年，但要说“抱”，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沈轶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屏幕里，兰渡下一句话就来了。
少年的嗓音里带着点委屈，说：“我也想被他抱。”
话音落下的同时，兰渡踏入书房。
他恰好听到了“自己”的话音。
兰渡面色骤变，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将脚收回。
他又惊又窘，脑子都是懵的。一时之间，只剩下“航天事业已经很发达了，没准自己可以去当个志愿者，去火星之后过几十年再过来”一个想法。
在兰渡脑海中一片凌乱时，视频播放结束，跳到下一条内容。
这次就很普通了，只是沈轶和兰渡在和机器人对话，测试机器人性能。
沈轶没用心去听。他转向站在屋门口的少年，从对方面上、肢体语言中，看出兰渡这会儿的羞窘。
眼看兰渡就要落荒而逃，沈轶先一步道：“抱歉——”
兰渡惊讶。
他脑海中乱糟糟的情绪被沈轶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只留下困惑。
沈轶抿唇，看起来竟然真的很郑重。他把电脑音量关到最低，随后朝兰渡走去。
兰渡身体稍稍往后，看起来还是想要躲避。但因沈轶之前那句话，他犹豫过后，到底站在原地。
沈轶便可以把自己要讲的内容说完：“既然不是测试时段，我应该把机器人的采集功能关掉的。”
如果他昨天去洗澡之前把功能关了，兰渡的话自然不会被保留。
虽然这么一想，还挺遗憾。不过沈轶此刻的表现同样真诚，温和，兰渡甚至在他的眉眼间看出一点懊恼。
好像他也觉得自己不该那么侵犯兰渡的隐私、听到他私下里说的那句话。
兰渡想明这些，情绪逐渐稳定。
他安静片刻，回答：“没关系。”
沈轶便微笑。
兰渡想，这件事大约就这样过去。沈轶刚刚看到的内容，会成为两人之间的某种心照不宣——偏偏这会儿，沈轶又开口了。
他说：“好，那咱们说说其他的。”
兰渡惊讶。
沈轶看他，说：“今天早上，你是又睡着了吗？”
兰渡没听明白。
他一脸迷茫，看得沈轶好笑。
沈轶靠近一点。眼看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兰渡心跳加速，薄薄的红色从他耳根一路蔓延，连脖子都成了一样的绯色。
他终于还是往后退了一步，说：“沈轶，你——”
这是做什么？
沈轶看出兰渡的反应，略有不满。
亲都亲了，怎么还装傻？
他说：“还要我帮你回忆吗？”
兰渡心跳不已，确定了，早晨一定发生了什么。
但他又真的是刚刚才醒。要说起来，难道是自己无意中说了什么梦话，被沈轶听到？
虽然也有说不通的地方，但这已经是兰渡能想到的最大可能。
他纠结半晌，还是说：“呃，提示一下？”
看起来太无辜。如果不是早晨醒得早，沈轶觉得，自己真的有可能被兰渡蒙骗过去。
厨房里的电饭煲开始叫，提醒两个少年，稀饭已经熬好。
电脑屏幕上依然播放着视频，两个少年凑在一起，在机器人的镜头中说笑。
一个很轻的、像是露水一样的亲吻，落在兰渡面颊上。
兰渡瞳仁蓦地收缩，面颊倏忽滚烫。
脑袋“轰”地炸开，就连精神兽难得不粘着沈轶，而是跳到自己身上，用吻部再蹭蹭刚刚被沈轶亲过的地方，兰渡都没有察觉。
他心神恍惚，听着厨房里传出的油烟声。“滋啦”一声，青烟从锅子上冒气。沈轶熟门熟路地把蛋液倒入锅口，蛋香冒出——
兰渡怔怔地抬起手，去触碰自己刚刚被亲了的地方。
他的表情混合了迷茫、困惑、匪夷所思……还有难以压制的喜悦。
沈轶从厨房里端着炒蛋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兰渡像是高兴傻了，站在原地，脸上都是笑。
沈轶看得也跟着好笑，叫兰渡：“快来舀饭。”
兰渡：“哦哦！”
少年跑到厨房，也顾不得拦住又跳到沈轶肩膀上的精神兽了，配合将碗筷一同端出。
时间刚到七点。平常这个点，他们应该已经吃好饭、准备出门。今天情况特殊，兰渡起晚了，刚刚还出了波折。
不过不是什么坏事。一直到到了桌上，沈轶都能看出来，兰渡虽然没表现得太雀跃，眼里却一直带笑。
他坐下来，有意问：“很高兴？”
兰渡点头。
这么大方、坦荡……沈轶也忍不住笑一笑，说：“这么喜欢我？”
兰渡微微一停，紧接着，还是点头。
就是很喜欢。小时候的事情已经记不太清了，但在凌华中学、见到沈轶的第一眼，兰渡就觉得有什么不同。
到后面，他每天看着自己的精神兽往沈轶身上凑。最初还不解，后面灵光一现：这正好说明自己也想要和沈轶亲近，被摸摸头，搂搂腰……咳。
恰好房租到期，有现成的理由找沈轶同居。沈轶还答应了，接下来的每一天，对兰渡而言，都很快活。
光是点头还不够，兰渡口头补充：“很喜欢。沈轶，我们来谈恋爱吧？”
既然沈轶也亲了他，应该说明对方同样喜欢他。
对兰渡的这个提议，沈轶不置可否。
他只是话锋一转，用一种莫名的语调，慢慢“哦”了声，说：“难怪。”
兰渡尚且不明白，下意识问：“难怪什么？”
沈轶微笑，说：“难怪你要偷亲我。”
兰渡：“……”不，这个真没有！
他想这么说，可转念想想，沈轶也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联想到方才的对话、那个落在面颊上的亲吻。兰渡的脑海中闪过无数思绪，最终，定格在一个大约正确的答案上。
他目光稍稍闪动，去看又一次倒在沈轶臂弯里，粘人的要命的精神兽。
兰渡面色微变，有点艰难地承认：“嗯，因为喜欢你。”
精神兽就是他意志的化身。
如果“自己”真的亲了沈轶……行吧，没什么好否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