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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条触肢飞速再生,深深扣入地面,背部角质层裂开细缝,源源不断渗出带有腐蚀性毒素的虫蜜。
他率先发动攻击,坚硬的身躯爆发出违反常理的弹射速度,腐蚀性雾气在身后拖出一道惨白的轨迹。
前胸加厚的甲壳瞄准爱尔文的中段,黑镰螳螂族身体衔接最脆弱的部分,工蜂就这样径直冲撞了过去。
爱尔文没有退。
他在最后一瞬侧身,镰刃顺着冲势向上撩起,瞬时间,刺耳的刮擦声炸开,火花与甲壳碎片一同迸溅。
两只雄虫各有损伤。
他们相互拉开距离,在这片黑暗中彼此遥遥对峙着。
爱尔文静立在对侧。
黑色镰刃前肢缓缓展开,刃缘在昏暗光线下流动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强大的再生能力正在快速修复着损伤的部分。
可此时,他复眼中万千个晶体锁定着的生命体征,不是与他敌对的工蜂,而是那从刚刚开始就沉默不语的尤金。
“妈妈。”
他平静地呼唤道,“您刚刚,是想死掉。对吗。”
尤金愣了片刻。
他随即发出一声讥讽的、近乎混乱的笑:“哈,哈,你可真会说话……”
“……”
爱尔文复眼闪烁,看向尤金的眼神有些许的迷茫。
他们隶属于不同的物种,基因和生理上的不同注定他无法理解身为人类、情感充沛的尤金因为什么而伤心难过。
母亲不想做他们母亲,这简单的理由对他来说却太为复杂了。
在虫族的意识当中,母亲是伟大的,神圣的,崇高的,享受所有雄虫们虔诚的侍奉是理所当然的。
如此至高的母亲,自然不存在任何他该感到痛苦难受的地方。
毕竟世间所有令他不悦的人或物,都会被侍奉着母亲的他们而抹杀殆尽。
尤金,他们的母亲只需要繁衍就好。
首先生下每个领主的子嗣,为族群孕育出最高阶的继承人,随后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伴侣,雄侍,奴仆。
如果面临拥有功绩的雄虫们的求爱,也可视情况而接受或拒绝。
只要繁衍不断,没有雄虫会过多为难于他,因为没有雄虫舍得这么做。
可刚刚……
在爱尔文自身极度动情,难以自持,近乎要同那工蜂一同失去理智的时候,他忽而闻到尤金身上散发的极致绝望的气味。
他像是隐隐约约地明白了。
母亲想就此死去。
想要杀死肚子里的生命是假的,他自己想要死去才是真的。
这个认知带来的震撼,甚至暂时压过了爱尔文肉身的饥渴与对回归母体的渴望。
他僵立这片黑暗中,复眼中似乎有截然不同的火焰在碰撞。
虫族的文明,是生存与繁衍的无休止的进化,是基因深处理下的绝对律令。
它直接、高效、生生不息,奉行族群至上的信条与准则。
但人类的文明……
人类文明,却并非总是直线式推进,他们常常在毁灭与创造、死亡与新生之间反复艰难地挣扎着,不断重演着相似的历史。
然而他们短暂如蜉蝣的个体生命中,却可以孕育出超越物种生存本能的东西:譬如信仰,尊严,气节。
母亲想死。
不是因为他脆弱,也不是因为他无法承受孕育的辛苦。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灵魂深处属于人类的那一部分仍然在苦苦支撑,让他无法接受和容忍自己沦为纯粹生育的容器。
爱尔文的镰刃微微垂下。
他看向尤金。
他们的母亲所呈现的,是一种玷污和极致美丽的矛盾状态。
像慌乱间被人失手打碎的精美玉器,裂痕中渗出诱人的蜜液,散发着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甜腻味道。
腿间,由于无法塞入,无数透明的卵球从他的髋部掉落得满地都是,有些被压碎成了一滩,有些还沾染在脚趾,发间。
他是如此脆弱不堪。
光是过度折叠的腿,就足以让他瘫软在地上半天直不起身,每一根手指都发软,无力,不听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