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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浪已经压到头顶了。
江晚没退，反手把宋意枝往身后一拦，舌尖狠狠一咬，嘴里立刻漫开一股铁锈味。她抬手掐诀，掌心朝前一推。
“天罡气墙，起。”
话音落下，面前的空气猛地一沉。
下一秒，一道近乎透明的气墙在断崖边硬生生撑开。那十几米高的黑浪砸下来，先撞上气墙，发出一声闷得发耳鸣的巨响。水头被当场劈开，朝两边炸散，像有人拿刀从正中砍了一下。
浪没卷到人，冲击却一点没少。
大家全被震得往后退，防爆盾在地上刮出刺耳声响。林助理护着墨奕珩，膝盖一软，差点被水浪拍翻。
江晚站在最前面，脚下那块裂开的黑石又陷了一寸。她喉头一甜，硬是把那口血压了回去，只低声说了句：“都站稳。”
宋意枝伏在她身后，手指抓得发白。
还没等众人缓过这口气，林助理已经看向海面，脸色一下变了。
“爷，江小姐，货轮没了。”
江晚顺着他声音看过去。
停在浅水区那艘武装货轮，已经只剩半截残骸。海底阵法崩塌后，埋在周围的连环水雷全炸了，火光和黑烟早就散了，海面只飘着碎钢板和烧焦木屑，连个完整船影都看不见。
退路彻底断了。
几乎是同一秒，另一侧密林里亮起一片猩红色光点。
不是鬼火，是激光瞄准。
密密麻麻，十几个，二十几个，全部锁在他们这一片高地上。
“龙家的人还没死绝。”队长骂了一句，立刻抬枪。
下一秒，枪声直接炸开。
哒哒哒的火线从林子里压出来，子弹擦着碎石乱飞，打得地面不断炸灰。残存的龙家死士根本没想活着离岛，他们就是要拖着所有人一起死。
“结龟甲阵！”
队长嗓子都吼哑了。
防爆盾瞬间合拢，前排半跪，后排压上，钢铁盾墙硬生生把火线挡住。子弹打在盾面上，砰砰闷响连成一片，火星乱溅。
头顶是暴雨一样的子弹，脚下是还在塌的断崖，前方海浪翻涌，后头地面开裂。
真到头了。
可墨奕珩的声音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林深，打信号弹。”
不高，也不乱。
林助理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从战术包里掏出信号枪，抬手扣下扳机。
砰。
一颗刺目的红色信号弹冲上去，生生撕开阴沉天幕，在半空炸开一团血亮的光。
江晚转头看了眼墨奕珩。
他肩头的毒血已经把半边衣服浸透，紫黑色一路往锁骨和脖颈爬，脸色白得没一点活气。可他人坐在轮椅里，背脊还是直的，那双眼一动不动盯着海面，像在等什么。
第三秒，海水动了。
不是普通浪涌，是大片海面一起往上鼓。
原本漆黑翻涌的海，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狠狠顶开。巨浪朝两边翻，水花炸起十几米高。紧跟着，两艘通体漆黑的深海潜艇，硬生生从海下破了出来。
钢铁外壳泛着冷光，体型大得惊人，像两头浮上海面的海兽。舱门几乎在露头的同一时间打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暗网精锐迅速冲上甲板，重机枪和狙击位一秒铺开，直接对着岛上密林压火。
火力一下倒过来了。
刚才还在疯狂扫射的龙家死士，被潜艇火力正面咬住，林子边缘瞬间炸出一排泥浪。两名露头的死士还没来得及换位，人就被当场掀翻。
宋意枝看着海面，整个人都怔住了。
江晚眼底也沉了一下。
她只用一秒就想明白了。
“难怪来时不用潜艇。”她一边护着宋意枝往盾墙后撤，一边看向墨奕珩，语速很快，“海底全是雷，你让它们一直潜着，顺着我用血符劈开的那条水路跟进来的？”
墨奕珩偏头咳出一口黑血，唇色更淡，声音却还是冷的。
“不用你的血路，它们进不来。”
一句话就够了。
江晚没再问。
来时她用命劈开的那条雷区生路，他不是没看见，是早就让后手贴着那条线跟了上来。她负责开路，他负责把底牌埋进海里。两个人谁都没提前说，可每一步都扣上了。
这时候，天上又响了。
不是雷，是螺旋桨的重低音，压得耳膜发胀。
三架防弹重型直升机从云层后猛地冲出来，机身漆黑，探照灯同时打开，像三道白炽烈日扫过整座海岛。挂载舱门拉开，几颗重型催泪瓦斯弹直接砸进密林深处。
砰，砰，砰。
白烟一下炸满林子。
刚才还在负隅顽抗的龙家死士，很快就乱了。有人咳得站不住，有人刚摸到新火力点，就被潜艇和直升机交叉压制，根本抬不起头。
“左翼推进十米，清掉高点。”
“二组继续盾阵，护宋夫人和江小姐。”
“热成像锁定红点，别让一个活口摸上来。”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海空火力同时压场，刚才那种要命的乱局，硬是被墨奕珩这张底牌扯开了一道口子。
江晚没有闲着。
她单手护着宋意枝，另一只手掐出一道风障，横在盾阵外沿。子弹和碎石砸上来，先撞风障，再撞防爆盾，冲力被卸了大半。雇佣兵趁着这点空档快速换位、补位、拉人，整个阵型一点没散。
“右边。”江晚忽然开口。
队长立刻抬枪。
一名从烟里扑出来的龙家死士，刚把火箭筒扛上肩，就被队长一枪爆了头。
配合得严丝合缝。
林助理看得头皮都麻。他跟着墨奕珩这么久，见惯了海上调兵、空中清场，可第一次见有人能把玄学风障和战术盾阵压成一套用。刚才这一路硬抗下来，竟然真没人折进去。
可海岛不给他们喘气。
轰的一声，脚下整片高地又塌了一截。
队长看了眼海面，脸色骤变：“爷，不能下海。”
所有人都看过去。
两艘潜艇虽然浮出水面了，可周围海底地壳已经彻底裂开，海水往下疯狂倒灌，形成一个接一个巨大的深海漩涡。潜艇被扯得剧烈倾斜，只能迅速收拢甲板人员，关闭舱门强行稳艇，根本没法再靠岸接人。
海路废了。
只剩天上。
其中一架直升机冒着狂风压低高度，悬停在众人上方十几米，机腹舱门打开，两条加粗机械救援索猛地甩了下来。
“先送人！”队长吼道，“每次最多两个人，快！”
江晚一把接住绳索，转头就要把宋意枝绑上。
墨奕珩却在这时伸手，直接扣住她手腕，把另一条绳索塞进她掌心。
“带你母亲先走。”
江晚抬眼看他：“要走一起走。”
墨奕珩没松手。
那只手冰得厉害，掌心却还带着力。
“江晚，现在不是跟我犟的时候。”
“我没跟你犟。”江晚反手攥住他腕骨，声音都压低了，“你跟我一起上去。”
两人僵着的这一秒，头顶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裂响。
江晚猛地抬头。
上方那片原本就松动的崖壁，彻底断了。
几百吨巨石带着碎石雨，朝他们这片高地直接砸了下来。
“躲开！”队长厉声吼道。
江晚下意识就要拽人。
可她还没发力，墨奕珩已经先一步动了。
他双臂猛地绷紧，整个人借着轮椅扶手发出一股狠劲，硬生生把江晚和宋意枝一起推向防爆盾墙里侧。
力道大得惊人。
江晚被推得往后踉跄两步，转头时，巨石已经砸下来了。
砰。
一块巨大的落石狠狠砸在墨奕珩身边，碎石四溅。轮椅被冲力带得往后滑，金属承重轮直接卡进裂开的岩缝，又被一块斜落下来的巨石死死压住。
彻底卡死了。
海水已经漫上来了，先没过轮子，再往膝盖爬。
“爷！”林助理眼都红了，拔腿就要冲过去。
墨奕珩抬手，一把将人推开。
他喉间那口血显然已经压不住了，嘴角溢出暗黑色的痕，声音却比刚才更冷，更狠。
“结防爆盾墙，挡落石。”
“护送江小姐和宋夫人登机。”
林助理僵住了：“爷，我先把您拉出来。”
“我说了，不准。”
墨奕珩抬眼看着他，眼底压着很深的疯劲。
他很清楚，这时候谁回头搬石头，谁就得陪着一起死。高地还在塌，海水还在灌，直升机悬停时间有限，拖一秒，全队都可能被卷下去。
所以他不能让任何人回来。
他抬手按住通讯器，强行把那口翻上来的腥甜咽下去，一字一句地下令。
“谁敢回头救我，军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