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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谁？”
江晚站在门边，手里那封信还没收回去，纸角压在指腹下，硬得发硌。
清风道长没立刻答。
他站在廊下，背后是那扇旧山门。风一过，门轴磨出一声轻响，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沉。
他看着江晚，问：“你真想知道？”
江晚把信纸折好，塞进布包，手还按在上面。
“我不想知道，难道它就不存在了？”
清风道长沉默几秒，才开口：“二十年前，青林乡确实出了泥石流，死了人，这些都不假。可那地方出事后，我去看过。山势不对，水脉也不对。按理说，泥石流冲过去，土气会乱，阴气会散，可那地方偏偏不是。死人的气压在那儿，散不掉，活人的命也像让人拿手压过一遍。”
江晚盯着他：“所以，我妈不是单纯死于天灾。”
清风道长没点头，也没摇头。
就这一下，让江晚心口一点点往下坠。
她问：“信上说她还活着，这句是真是假？”
清风道长碰了碰桌上的半个梨，又收回手。
“这件事，为师不能替你算尽。”
江晚听懂了。
不是不会算，是不能算。
她没再追问，转身进屋，把符纸、铜钱、银针、小刀一件件收进布包。
清风道长靠在门边看着她：“这么急？”
江晚扣上银针包：“送信的人敢把青林乡三个字露出来，就是想让我去。我这次不去，他还会送第二封，第三封。到时候不一定送到我手里，也可能送去江家，送去宋家。”
“知道是局还去？”
“知道是局，才要去看看谁摆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点。
“他们拿我妈当饵，已经越界了。”
屋里安静下来。
清风道长看着她，半晌才说：“你原本就该下山。”
江晚动作一停，抬眼看他。
“江家的账要算，宋家的缘要解，你母亲的事要查。你以为这趟只是寻母，其实不是。你这是去断尘缘。”
江晚把包口拉紧：“断尘缘，不是让我去受气吧？”
清风道长斜她一眼：“你像会受气的人？”
江晚想了想：“那倒也是。”
气氛松了一点，可也只是一点。她很快又低头清点符纸，像是怕漏了什么。
过了会儿，她问：“江峰那边，我现在能动吗？”
清风道长哼了一声：“你现在想收拾他，不是不能。但他不是源头。他这种人，贪，蠢，坏，还爱装。让他一个人藏二十年的局，他没那个脑子。”
江晚没说话。
“所以你回去以后，别一上来就把桌子掀了。”清风道长说，“留着他。他藏不住事，逼急了会乱，乱了就会自己往外吐东西。”
江晚静了几秒：“我尽量。”
清风道长挑眉。
江晚面不改色补了一句：“只要他不先犯贱。”
清风道长没再劝。这已经是她能给的最大让步。
他转身去了正殿，再回来时，手里拿着那串小叶紫檀，还有一枚旧铜钱。
他把东西放进江晚掌心。
“紫檀护身，铜钱问路。”
江晚低头看了一眼。紫檀一直供在祖师像前，不是随手能拿的东西。那枚铜钱边缘磨得发亮，也不是普通物件。
清风道长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
“不许逞强。你能打，不代表每次都该自己打。你会算，也不代表什么都得自己扛。真到了该退的时候，别硬撑。”
江晚把紫檀缠到手腕上，木珠先是有点凉，很快又让体温焐热。
“您老放心，我惜命。”
她收好铜钱，又补一句：“主要是门还没修，我死外头了，显得我不孝。”
清风道长让她气笑了：“你还知道不孝。”
江晚没接，只问：“到了青林乡，我先查哪儿？”
清风道长脸色沉了些：“别先去泥石流旧址。先找一条旧河。当年那场泥石流过后，河道改过。山能塌，土能埋，名单能作假，可水流不会撒谎。”
江晚把这话记下，没再多问。
她背起布包，走到山门口，手搭上门板，轻轻一推。
门轴又是一声吱呀。
江晚回头看了眼清风观，说：“等我回来，把门换了。”
清风道长坐在台阶上，摆摆手：“行。你记得下山讹点贵人的钱。修门要好木头，别拿便宜货糊弄祖师爷。”
江晚脚步一顿：“贵人？”
清风道长没答，反倒从袖子里摸出三枚铜钱，往门前一抛。
铜钱落地，撞出脆响，滚了两圈才停。
江晚低头看去。
一枚停在门槛里，两枚停在门槛外。
她眼神微沉。
门里是归处，门外是尘缘。偏偏那道门槛上，像压着一线很细的死气，断不断，散不散，正卡在出入之间。
她抬头：“什么意思？”
清风道长已经把铜钱捡了起来，没让她再多看。
“意思是，你这趟下山，不只会查到你母亲的线索，还会遇见一个人。”
江晚皱眉：“找我算命的？”
“不是。”
“找我救命的？”
清风道长看着她，脸上那点松散淡了。
“算是。”
江晚听出他话里有保留，也没催。
风从门槛底下钻过去，凉气顺着脚踝往上爬。
清风道长终于道：“你会遇见一个短命贵人。”
江晚脸上没什么变化，手指却轻轻蜷了一下。
短命，贵人。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本来就怪。
她还没开口，清风道长又补了一句：“他的命，和你的尘缘绑在一处。”
这次，江晚没立刻接话。
她手腕上的紫檀珠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她不信什么平白无故的贵人，更不信谁会无缘无故跟她绑上命数。可清风道长不会拿这种话吓她。
那就说明，这个人会出现，而且躲不开。
江晚站了片刻，淡淡说：“听着不像好事。”
清风道长哼了一声：“你哪回碰上的像好事？”
江晚想想也是。
她没再问，抬脚迈过门槛。
夜色已经压下来，山路往远处延，黑得看不清头。
身后，清风道长忽然叫她：“江晚。”
她没回头，只偏了偏脸。
“活着回来。”
江晚脚下没停，抬手摆了摆。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