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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上的风刮得人脸发疼。
宋川澜站在栏杆边，手还死死攥着，指节绷得发白。他那句“真正的女儿，到底是谁”问出去以后，胸口就一直顶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盯着宋川竹，眼都不敢多眨一下。
有个答案已经快浮出来了，可他不敢认。
不只是怕认错，更怕一旦认了，前面那一堆烂事就全得砸回自己头上。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带着天台边缘金属栏杆的冷意。宋川竹没立刻开口，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不算重，却压得人心口发沉。
像终于把这个蠢得没边的弟弟敲醒了一点，又像是有些东西，他本来也不想这么快揭开，可现在不揭不行了。
宋川澜喉结滚了滚，声音发哑：“大哥，你说话。”
宋川竹这才动了。
他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摸出那部黑色特制手机，动作不快，解锁，点开一份加密文档，然后直接朝宋川澜扔了过去。
“自己看。”
手机砸进怀里那一下，宋川澜手忙脚乱接住，掌心都出了汗。
宋川竹的声音从风里压过来，冷冷的。
“看完你就知道，你这几天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宋川澜低头，呼吸都放轻了。
屏幕上是宋氏财团第一基因实验室的绝密文件抬头，红章、编码、密级，一个不少。他眼皮狠狠跳了两下，手指有点发颤，往下滑动页面。
前面那些医学图谱、检测项、数据链，他一个都没心思看。
他直接滑到最后，眼睛死死钉在鉴定结论那一栏。
“根据DNA遗传标记分析结果，支持样本A与样本B存在极高概率亲缘关系。”
再往下。
“亲权概率大于99.99%。”
样本A，宋川竹。
样本B，江晚。
宋川澜的手一下僵住了。
天台上的风还在刮，吹得屏幕边缘反光晃了一下，可那几个字却像钉进了他眼睛里。
江晚。
真的是江晚。
不是江韵柔，不是什么手镯，不是什么流落在外的假戏。
是江晚。
那个第一次见面就冷着脸骂他烂桃花缠身的乡下道姑，是江晚。
那个在江家客厅里，背着旧布包，站得笔直，任谁都压不弯她脊背的人，是江晚。
那个在会议室里拿着白板笔，几句话就把一屋子高管说得安静下来，连他都听愣住的人，也是江晚。
宋川澜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他脑子里乱得厉害，不是空白，是所有东西一股脑地往回冲。
第一次在江家见到她时，她站在门口，穿得简单，眼神冷，明明刚回江家，身上却一点讨好和怯意都没有。那一刻他就觉得扎眼，也觉得说不上来的熟悉。只是那时候他把那点感觉压了下去，只当自己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
后来一次次撞上，她越冷，他越忍不住多看。
她骂他，他生气。
她不搭理他，他更烦。
她在会议室里出风头，他明明该不爽，心里却还是被什么顶了一下。
原来不是别的。
那是血缘。
那是骨子里连他自己都没弄明白的东西。
“她……”宋川澜喉咙发紧，嗓音都在抖，“她是姑姑的女儿？”
他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江晚才是我妹妹？”
宋川竹看着他，没说废话，只嗯了一声。
就这一声。
宋川澜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开了。
先冲上来的不是别的，是一股又急又猛的喜意，来得猝不及防，直接把他整个人都卷住了。
找到了。
他们宋家找了这么久，防了这么久，试探了这么久的人，原来一直就在眼前。
是江晚。
是那个谁都不靠，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江晚。
可这股喜意才刚冲起来，后头跟上来的东西就更狠了。
懊悔，后怕，恨不得一巴掌抽死自己的那种悔。
宋川澜抓着手机，指骨都快捏变形了。
他想起江晚第一天回江家。
那天江韵柔在客厅里摔倒，他明明就在旁边，却没有替她说过一句话。哪怕那时候他就觉得不对，还是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站在那儿，被江家那几个人阴阳怪气。
他想起自己在江家门口拦过她，想起自己拿江韵柔去刺她，想起自己一次次把她往坏处想。
还有刚才。
就在刚才，他还冲上天台，指着大哥的鼻子，说她是捞女，说她两头占着，说她把宋家当跳板。
那是他亲妹妹。
是他们宋家真正的血脉。
他居然拿那种话去骂她。
宋川澜呼吸一下乱了，眼尾压得通红，抬手就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风里格外响。
宋川竹没拦。
宋川澜像还嫌不够，手刚抬起来又想再来一下，被宋川竹冷声喝住。
“差不多行了。”
宋川澜手僵在半空，胸口起伏得厉害。
“大哥，我他妈都干了些什么。”他声音发哑，带着压都压不住的懊悔，“她第一天回江家，我居然眼睁睁看着江韵柔那个贱人碰瓷她。我这几天还一直防着她，针对她。”
他说着说着，牙都咬紧了。
“我刚才居然还跑来找你，骂她是捞女，骂她水性杨花。”
“我是不是有病。”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点后怕这时候才真正漫上来。
如果不是大哥压着，如果不是大哥早就查清了真相，那他这几天还会干什么？还会继续站在那个假货那边，把自己的亲妹妹往外推？
想到这儿，宋川澜背上都冒了层冷汗。
“难怪。”他红着眼看向宋川竹，“难怪你那天在会议室里会那样护着她，连一票否决都压出来了。”
“你早就知道了。”
宋川竹淡声道：“也没早多久。”
宋川澜根本顾不上这个。
他脑子里现在全是江晚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清风观长大，一个姑娘，在山里待了二十年。回了江家，又碰上江峰那一家子恶心东西，明里暗里挤兑她，算计她，甚至还敢买凶动她的车。
她明明才是宋家的女儿，明明该被好好捧着，结果却在外面吃了这么多年苦。
而他们宋家，什么都不知道。
宋川澜心口一阵阵发堵，嗓子都哑了。
“大哥，她一个人在外面过了二十年。”他说，“回了江家还要被那帮畜生欺负，我们宋家就是这么护人的？”
他越说越气，越说眼底越红。
“江峰那个老东西，明知道她是谁，还敢这么对她。还有江韵柔那个假货，偷了镯子，顶了身份，占着江家的位置，还敢一口一个姐姐恶心她。”
“她也配？”
“她配个屁！”
风很大，吹得人眼睛发涩。
宋川澜站在那儿，胸口像压了团火，又烧又冲，理智一点点被烧没了。
他现在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去江家。
现在就去。
把江晚接出来，把那只破镯子从江韵柔手上扒下来，把江峰和孟淑岚那群人收拾得连站都站不稳。
什么大局，什么时机，什么慢慢来。
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那是他妹妹。
是他刚认出来、却已经在外面受了二十年委屈的亲妹妹。
想到她这些天一个人背着旧布包，在江家那种地方冷着脸撑着，想到她一个字都没跟宋家提过，宋川澜胸口就像堵了块石头，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猛地把手机塞回宋川竹手里。
动作又急又重，差点把那部特制手机撞掉。
“大哥，我不管了。”
他说完，转身就朝安全门那边冲。
步子快得发狠，像真要下楼拆房子。
宋川竹眉心一沉，声音冷下来：“老二，你去哪。”
“去江家！”
宋川澜头都没回，嗓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火。
“我要去扒了江韵柔那个贱人偷来的手镯，我要把江峰那个老王八蛋的腿打断，我要把晚晚接回宋家！”
最后那句砸下来，连风声都压不住。
“我看这京市以后谁他妈还敢动我宋川澜的亲妹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