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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刮得很急。
天台上的铁门刚合上，四周就只剩风声。宋川竹站在原地，眼神压得很低，那句“她配流我们姑姑的血吗”落下来后，连空气都像僵住了。
宋川澜喉结滚了一下，脸色发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反驳。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他皱着眉，声音发紧，“韵柔从小流落在外，在江家受了那么多苦，性格软一点，自卑一点，不是很正常吗。再说，她手里还有姑姑那只帝王绿手镯，那东西总不会有假吧。”
宋川竹看着他，眼底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手镯能说明什么。”他开口，“可以偷，可以抢，也可以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宋川澜呼吸一滞。
宋川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沉，“宋川澜，你是不是在那个圈子里混久了，连最基本的看人眼光都没了。”
这话砸得很重。
宋川澜后背绷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接上。
“姑姑当年是什么人，你忘了？”宋川竹盯着他，“京市名动一方的才女，老爷子压不住她，宋家那一堆长辈也没人能让她低头。她骨子里带出来的傲气，不是装的。你觉得她生出来的女儿，会是一个被人骂一句就红着眼往男人身后躲，只会哭哭啼啼等人替她出头的废物？”
风从栏杆边灌过来，吹得宋川澜衣角发响。
他没说话，可胸口那口气已经乱了。
他不想承认自己看走眼，可宋川竹这几句话，偏偏一针见血，扎进了他这些天一直刻意不去碰的地方。
江韵柔每次一出事，都是那一套。眼圈一红，声音一软，嘴里翻来覆去就是“我害怕”“我不知道怎么办”“你帮帮我”。以前他看着，只觉得她受过委屈，胆子小，心也软。现在被宋川竹这么一说，那些画面突然全变了味。
“你说她受苦。”宋川竹嗤了一声，“江峰和孟淑岚把她捧成什么样，你自己没看见？”
“衣帽间里几十万一套的高定，首饰柜里一排限量珠宝，出门司机接送，回家佣人伺候。她在江家过的，是苦日子？”
宋川澜太阳穴突突地跳，手指也不自觉收紧。
那天在江家，他确实看过。江韵柔房间里的东西，比不少豪门正牌千金还要讲究。她当时还红着眼跟他说，那些东西再贵，也换不回她从小缺失的亲情。他那会儿心口一软，还真信了。
现在回过头再想，只觉得那话里到处都是刻意。
宋川竹继续往下剥。
“还有那晚她在楼梯口摔下去，你真以为是江晚推的？”
宋川澜猛地抬头。
“她摔下去的时候，手先护的是脸吧，第二下护的是那只镯子。”宋川竹声音很冷，“真被人突然推下去，谁还能记得先护哪儿。她是怕自己脸摔坏了，也怕镯子磕裂，戏唱不下去。”
宋川澜站在那里，呼吸一点点发沉。
那一幕，他在场。
那会儿场面乱，孟淑岚哭喊，江峰发火，江韵柔躺在地上掉眼泪，他压根没细看。现在被宋川竹拎出来，他脑子里那段记忆却突然清楚了。她确实摔得不算重，姿势也不像完全失控，倒像是提前有准备。
他心里那点替她找借口的念头，开始一点点裂开。
“你再想想，她都干过什么。”
宋川竹看着他，神色里满是压着的轻蔑。
“城南废车场，十万块，买凶动刹车。事情办得又脏又蠢，连尾巴都没收干净，就敢往外伸手。”
宋川澜脸色一白。
那天在江家客厅，江晚站在那儿，冷冷把“城南废车场”“十万块买凶刹车”几个字扔出来时，江韵柔脸上的血色一下就没了。他当时还替她想过，也许是江晚故意设局，也许有误会。可紧跟着那通虎哥的电话，把所有借口都打烂了。
“她连买凶杀人这种事都做得出来，手段却粗得像街头混混。”宋川竹淡淡道，“宋家人可以狠，但不会蠢成这样。真要动手，也不会留下那么多把柄，等着别人当众打脸。”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宋川澜头顶直接浇了下来。
是啊。
如果江韵柔真流着宋家的血，她再怎么在江家长大，骨子里的东西也不会差成那样。她不是狠，她是又贪又急，做事全靠一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被拆穿以后，也不是想着怎么收局，只会哭，会装，会往别人身后躲。
这哪里像宋家人。
宋家这一支，从来就没出过这种货色。
宋川澜站在风里，后背一点点发凉。
这些天他借着试探的名义，一直在看江韵柔。她每次见他，不是在有意无意摸那只帝王绿手镯，就是绕着圈子要东西。今天想进宋氏项目部，明天想要慈善晚宴的邀请函，后天又说看上了哪套珠宝，哪块地皮，哪家私人会所的会员名额。
她嘴上说得委婉，可眼神里的东西藏不住。
那不是亲近，是算计。不是委屈，是贪。
他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
不，不是没看出来，是看出来了，却自己替她找了无数理由。因为那只手镯，因为她哭起来那副样子，因为他先入为主地认定，她就是姑姑流落在外的女儿。
可现在，那层滤镜被人硬生生撕开，里头那点东西就变得难看得刺眼。
宋川澜手指一点点攥紧，指节发白，腮帮子也咬紧了。
“那个贱人。”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发哑，带着一股被愚弄后的狠意，“她居然敢拿一个镯子，把我们宋家当猴耍。”
他说完，胸口那股后怕才真正翻上来。
如果不是宋川竹一直压着他，如果不是大哥从头到尾没让江韵柔真正进宋家门，他前几天说不定真会把人风风光光迎回去，让她顶着姑姑亲生女儿的名头在外头招摇。
到那时，丢的就不是他一个人的脸了。
是整个宋家的血脉和门楣。
宋川澜闭了闭眼，脸色白得厉害，太阳穴绷得发疼。他现在回头再看江韵柔那些眼泪、柔弱、示好，只觉得恶心。
原来她不是可怜。
她是拿可怜当刀，一点点往他们宋家身上捅。
他猛地抬头，看向宋川竹，眼底全是红的。
到了这一步，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几天大哥对江韵柔一直是冷处理，甚至连她进出宋氏的权限都直接掐断。不是大哥无情，是大哥从一开始，就看穿了那女人是个假货。
可也正因为这样，一个更大的疑问猛地顶了上来，压得他心口发沉。
如果江韵柔是假的，那姑姑真正的女儿呢。
为什么手镯会在她手里。
还有，大哥为什么会对江晚那样。
会议室里当众护着她，项目权限一层层给她开，连昨天那场风波里，都站得那么明显。那种偏袒已经不是普通的欣赏了，甚至不是单纯的合作。
那里面分明还有别的东西。
一个几乎要把他认知彻底掀翻的念头，突然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宋川澜喉咙发紧，连咽口水都觉得艰难。他盯着宋川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声音都有点发颤。
“大哥。”
“你的意思是，江韵柔是个冒牌货。”
他停了一下，胸口起伏得厉害。
“那姑姑真正的女儿，到底是谁？”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江晚那张清冷孤傲的脸，已经不受控制地撞进了他脑子里。
她站在会议室白板前，抬手画线，语气冷静，眼神压人。她在江家客厅里一句句拆穿江韵柔，连眉头都不动。她身上那股硬劲，那股谁都压不住的骨头，像极了宋家人，又像极了姑姑年轻时那张旧照片。
宋川澜呼吸一滞，后背都绷紧了。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死死盯着宋川竹，等一个足以把所有东西都掀翻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