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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
林助理脸色一下白了。
他跟着墨奕珩这么久,见过狠的,没见过这种连整座岛都能一起拖下水的狠法。龙家这种地方,连关人都关得像阵眼,谁也不敢赌宋意枝说的是不是最后一句实话。
江晚却没停。
她把钢丝钳往地上一丢,直接抽出那把卷了刃的银刀,刀身还带着刚才杀阵里蹭出来的焦黑痕。她抬手按住宋意枝肩头,低声道:“别动。”
宋意枝看着她,嘴唇发抖,眼里全是急。
“阿昭,真来不及了,先走,先走。”
“走不了也得走。”江晚声音很稳,手上动作更快。她俯身,刀尖贴着锁链根部一压,再猛地一挑,铁链“铛”地一声断开半截。
一根。
两根。
三根。
她手起刀落,真气顺着刀锋灌进去,硬是把那几条浸了黑符的铁链一寸寸劈断。每断一截,石床下方都跟着震一下,像整座岛在底下回应。
宋意枝被她背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在发愣。
瘦得几乎没重量,落到江晚背上,却压得她后背一沉。江晚咬了下牙,反手托住她的腿弯,站起来就往外走。
“妈,抓紧我。”
宋意枝眼泪一下就掉了。
二十年,她连做梦都不敢梦这么一句。她把脸埋在江晚肩侧,手指抖着攥住她衣领,指节都泛白了。
“阿昭,别管我了。”她哑着声说,“你先走,外头还有你的人。”
“我带你回去。”江晚没回头,“谁也拦不住。”
门外,墨奕珩已经在等。
他脸色比刚才更白,左肩那支毒箭还没拔,血顺着袖口往下滴,落在地上很快被黑水冲开。可他站得很稳,抬手就给队长打了个手势。
“开路,往上撤。”
队长立刻回神,带着人迅速压上前,枪口对准走廊两侧。
“二组断后,一组清前面,别恋战。”
地牢里很快响起密集枪声。
江晚背着宋意枝往外冲,脚下的水已经没过脚踝,水面下不时有碎石翻起。头顶开始掉灰,石缝里一簇簇往外冒黑烟。整座地牢像被什么从底下掀着,墙面一层层裂开。
宋意枝伏在她背上,喘了好几口,才慢慢开口。
“阿昭,听妈说。”
江晚脚步没停,只嗯了一声。
“当年青林乡,不只是宏源修路。”宋意枝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每个字都很清楚,“他们是先选了那块地,再把宏源放过去。宏源就是个壳,真正做事的人,是龙家。”
江晚眸色一沉。
这话,她其实早有猜测,可真从母亲嘴里听见,心口还是压了一下。
宋意枝继续说:“他们要的不是那条路,是路底下的水脉。青林乡下面有三条暗河,交错着穿过山腹,连着京市外沿的风水口。龙家找人看过,说那是个能借国运的地方。”
“借国运?”江晚脚步微顿。
“对。”宋意枝趴在她背上,呼吸很轻,像怕一口气没接上就说不完,“他们在山底挖洞,打通暗河,再用宏源修路做遮掩,把泥土、石料、死人,全往下填。外面看是施工,底下其实是在布窃运截流阵。”
江晚指节猛地收紧。
她想起那些失踪的工人,想起青林乡那场爆炸,想起江峰每次说起宏源时那副躲躲闪闪的样子。
原来那不是施工事故。
是拿人命去喂阵。
“他们不只想偷风水。”宋意枝的声音更低了些,“还借着挖空的暗河,往外运人。白天是建材车,晚上是封口的人。那些失踪的工人,很多根本没死,直接被送去别的地方了。”
江晚眼底冷得发硬。
“江峰知道多少。”
“他知道。”宋意枝闭了闭眼,像是连提这个名字都恶心,“他不是被蒙着的。他早就和宏源绑死了。那时候我去青林乡,是他装成考察,让我亲眼去看那段暗河。我看见了名单,也看见了阵图。”
她说到这儿,声音开始发颤。
“我本来想拿着东西去举报,可刚出山就被江峰卖了。他怕我把事捅出去,直接给宏源通了风。后来那半座山炸了,所有人都说是泥石流,说是天灾。”
江晚呼吸压得很低,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背着人的肩膀已经绷紧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青林乡的线查到最后总会断。
不是断了,是被人连根埋了。
脚下忽然一震。
整条石廊猛地往下塌了一截,碎石砸在墙上,发出一连串闷响。最前面的雇佣兵抬枪扫掉从上方扑下来的黑影,回头吼了一声:“快,上面的通道也塌了!”
墨奕珩抬眼看了下前方,直接道:“左侧岔口,别走主道。”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扣住江晚的手腕,扶了她一下。
那只手很冷,指节还在轻微发颤,显然毒已经压不住了。可他没松,反而低声问:“还能走吗?”
江晚点了下头。
“走得动。”
她说完,又问宋意枝:“后来呢。白羽呢。”
这个名字一出口,宋意枝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前面的枪声还在响,地牢顶上也开始掉更大的石块,可她像突然被什么钉住,眼神一下子空了。
“白羽……”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发涩。
江晚背着她往外冲,心口却跟着收紧。
宋意枝在她肩上闭了闭眼,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把后面的话挤出来。
“他不是普通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发抖。
“那年他为了救我和你,一个人留在断崖那边,拦住了龙家大长老。”
江晚脚步猛地一顿。
“龙家大长老?”
“对。”宋意枝眼里一下泛起红,“那人不是外头那些暗卫,也不是岛上这些守门的。他是真正管龙家玄门杀局的人。白羽那天身上已经伤得很重,可他还是把我们往外推,说只要能送你出去,他死也值了。”
石廊尽头又是一声巨响。
前方通道顶端轰然坍塌,队长抬手把人往旁边一拽,碎石擦着几人头顶砸下去。江晚背着宋意枝,手背上青筋都起来了。
“然后呢。”
宋意枝没有立刻答。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很重的东西,连呼吸都乱了。
“后来我只看见他回了一次头。”她低声说,“再后来,断崖那边全塌了。我没看见他出来。”
江晚心口一沉,脚下却没有停。
前方通道已经能看见微光,潮湿的风一下灌进来,带着海水味,说明他们快到地表了。可她握着宋意枝腿弯的手却更紧了些。
白羽没有死。
这句话她没听见。
可她也没听见他活着。
那就还有可能。
冲出最后一道石门时,外头的天已经被染成了诡异的青黑色。整座岛像被撕开了,地缝一条接一条往外裂,黑色海水正顺着裂口倒灌进来,远处丛林里窜起幽蓝色的火,烧得枝叶噼啪作响。
岛,真的在沉。
江晚背着宋意枝,几步冲到一块还算稳的黑岩后,把人小心放下。
宋意枝刚落地,手还死死攥着她衣袖,像怕一松开人就没了。
江晚蹲下,替她把散乱的头发往后拨了拨,动作很轻。
“先别说话,歇着。”
宋意枝看着她,眼里全是没掉完的泪。
江晚抬头看向前方崩塌的山体,声音冷得发硬。
“江峰欠你的,我会一笔一笔收。”
她顿了顿,终于还是问出口。
“妈,白羽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