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2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走廊里的水还在往下滴。
啪嗒,啪嗒,砸在石板上,混着血,一路往门前淌。江晚踩过最后那滩污水,鞋底压出一声轻响。她手里的银刀已经卷了刃,刀尖上的血顺着刃口往下掉,落在青苔上,暗得发黑。
她站得不算稳,肩背却还是直的。
身后几个雇佣兵呼吸都很重,刚杀到这儿,枪口还冒着热气。队长上前半步,手刚碰到那把巨锁,就皱了眉。
“这锁太厚,常规工具撬不开。”他说,“我让人直接上炸药。”
“不行。”江晚开口。
她嗓子哑得厉害,语气却很硬,直接把那人后面的话卡死了。
队长一愣,回头看她。
江晚抬眼盯着那扇玄铁门,手指慢慢贴上冰冷门面。门缝深处,那道极轻的拖链声又传出来一次,带着一点压得发低的喘息。
她指尖一下收紧。
“这门不是只有锁。”她说,“门缝和合页都灌了黑狗血,门面上还压着锁魂咒。你们现在炸,里面的人先死。”
“那怎么办?我们没带切割机,上面的人也来不及往下送。”
江晚没立刻接话。
她盯着门上那层暗红发乌的旧痕,看了几秒,忽然把手里的卷刃银刀随手丢在地上。哐当一声,刀身在积水里翻了半圈。
随后,她蹲下,拉开布包最里层的暗袋。
里面压着一个黑色墨斗。
很旧,边角已经磨得发亮,材质看不出是木还是石,入手却沉得很。旁边还缠着一根细细的红墨线,一头别着铜针。
江晚把墨斗托在掌心里,手指摸过那圈旧线,眼底有一瞬很深的冷色。
这是清风道长压箱底的东西。
寻龙墨线。
破阵、定煞、截咒,用的都不是蛮力,是规矩里的刀。她现在气血空得厉害,再拿自己的血硬扛,怕是门还没开,人先倒。可锁魂咒这种东西,正好吃墨线这一套。
“都退后一点。”她说。
几人立刻让开。
江晚站到门前,抬手把那枚铜针钉进锁孔上方。
叮的一声,铜针入铁半寸,稳稳卡住。
随后,她左手扣住墨斗,右手一拽,红墨线被她一点点拉直。那线不是纯红,里面压着很深的暗色,像陈年的血和朱砂一块浸出来的,离近了还能闻见一点冲鼻的腥味。
她看准门上那道最深的咒纹,手指猛地一弹。
啪。
一声脆响,红墨线狠狠抽上门面。
一道笔直红痕瞬间落在玄铁门上。
下一秒,门上的暗红符纹像被烫着了,竟猛地扭了一下。紧跟着,一道极细的尖啸从门里挤了出来,像有什么脏东西被生生抽中了。
后面几个人同时绷紧了神经。
江晚没停,手腕一转,再弹第二下。
啪。
第三下。
第四下。
她动作很快,一横一竖,一斜一折,红墨线在门面上交错弹开。每一下落下,门上的咒纹就暗一层,到后面甚至开始发黑、发皱,像腐了一样往下脱。
门后那股阴冷气也越来越乱。
江晚额角出了汗,脸色白得厉害,手却稳。她把最后一条线抽过去,门面上已经被她弹出一张规规整整的九宫破煞网。
她盯着那片网,声音很低。
“天网恢恢,煞气尽散。”
最后一个字出口,她五指一收,墨线猛地绷紧。
“破。”
嗡的一声闷响。
整扇门震了一下。
门面上那些原本还在发暗红光的咒纹,像一下被什么东西烧穿了,先是亮,再是裂,最后一寸寸灰下去。门缝里那股压着的阴气猛地一散,连空气都轻了一层。
江晚这才后退两步,抬眼看向林助理。
“阵法废了。”
她呼吸有点重,话却说得很清楚。
“炸锁芯。剂量压低,只炸中间,不许碰门框。”
队长立刻回神,转头就喊:“上定向炸药,快!”
两名雇佣兵带着工具包冲上来,动作很利落,蹲在那把巨锁前贴装微量塑胶炸药,又把引线和爆点卡到最小。
队长抬头确认:“江小姐,这个量够不够?”
“够了。”江晚说,“再多门里的人受不住。”
几人立刻后撤。
狭窄走廊里一下静下来,只剩定时器轻轻跳动的声响。
三秒后。
轰。
爆炸声不大,是闷的,像一拳打进铁里。锁芯位置猛地炸开,碎铁片带着火星往外崩。那把压了不知多少年的玄铁重锁,硬生生裂成几块,砸进黑水里。
林助理还没来得及开口,江晚已经先一步上前。
她手压上门,肩膀发力,直接把那扇沉得吓人的玄铁门往里推开。门轴摩擦出刺耳的响声,像很多年都没开过,慢吞吞裂出一道缝。
下一秒,一股腐朽得发闷的味道扑面冲出来。
霉味,血味,药味,烂木头和潮水混在一起,重得让人作呕。
门彻底开了。
里面没有灯,一点都没有。
像是把所有光都隔在了外面。
“打光。”队长低声说。
几道强光手电立刻亮起,白得刺眼的光柱直直扫进去。
先照见的是湿冷的石地,再往里,是四面发黑的墙。墙上全是旧痕,鞭印、血印、符纸烧过的焦黑,还有一圈圈钉进石壁里的铁环。
再往深处照。
所有人都停住了。
光落在最里面那张石床上。
不是普通床,是一整块玄武岩砌出来的,冰冷,发黑,四角都刻着压阵的符纹。石床上蜷着一个人,瘦得几乎只剩骨头,身上套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旧单衣,布料破得厉害,肩头和手臂都露着,皮肤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头发很长,枯得像草,散了一身。
而她的手腕和脚踝上,锁着四条粗重铁链。
铁链有婴儿手臂那么粗,每一段上都贴着发旧的黄符,符纸边缘卷起,沾着黑红色的旧血。另一端全浇死在四周石壁里,把她整个人牢牢困在那张石床上,连起身都难。
那已经不是关人。
是把活人当阵眼,当器皿,当牲口一样拴在这里。
后面几个雇佣兵见惯了死人,也在这一刻全沉了脸。有人下意识攥紧枪托,手背上青筋都起了。
江晚站在门口,一步都没动。
她想过很多次。
想过宋意枝是死是活,想过她是不是早就被折磨得认不出来,想过真找到了,自己会说什么,会不会先问一句疼不疼,会不会先把龙家所有人的命都剁碎了再带她走。
可真站到这里,真看见石床上那个瘦得脱了形的人,她脑子里反而什么都没了。
只剩空。
像胸口那块地方被人一把掏空,风直接灌进去,冷得发疼。
她连往前迈一步都难。
石床上的人像是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和强光惊到了,肩膀轻轻缩了下。紧跟着,铁链被带动,哗啦一声,在死静的牢里响开。
那人很慢地动了。
先是手指蜷了一下,然后是肩,最后才一点点抬起头。
她像是很久没见过光了,眼皮抬得艰难,刚迎上手电的白光,又本能地偏开半寸。碎发从脸侧滑下来,露出一张消瘦得厉害的脸。
眼窝深,脸颊凹,唇色发白,颈侧还留着没褪尽的青紫伤痕。
可那眉,那眼,那鼻梁和下颌线,一寸寸落进江晚眼里时,她呼吸还是停了。
像有人隔着二十年的光阴,直接照着她的脸,刻出了另一个人。
七分像。
不是旁人说的那种像,是血里带出来的,躲都躲不开。
宋意枝也看见了她。
她眼神最开始是空的,带着长期被困在黑暗里的麻木和戒备,可在对上江晚那张脸的那一刻,那双眼里像终于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
很浅。
可江晚看见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牙关压得太狠,很快就见了血。她想让自己稳一点,想让自己别在这种时候乱,至少先过去,先把人带出来,先把这四条锁链斩了。
可那只垂在身侧的手,还是抖了。
不是轻轻发颤,是控制不住地抖,连指尖都稳不住。
江晚站在原地,眼睛睁得很大,像是怕一眨眼,眼前这一幕就没了。她喉咙堵得厉害,胸口那层硬撑了一路的壳,在这一刻终于撑不住,裂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