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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国家会议中心人民大会厅。
上午九点，苏明远站在主席台上，面前是两千两百张椅子，每一张都坐了人。
这是异世界开发总指挥部成立以来的第二次全体会议。
第一次是在几个月前，那时候只有不到一千人，大部分是军方和科研系统的。现在翻了一倍，多出来的人涵盖了财政、外交、工业、农业、教育、卫生、央行、发改委——几乎每一个部委都派了人来。
秦老没有出席。
昨天晚上苏明远给他打过电话，问他要不要来主持。
秦老在电话那头咳嗽了两声，说了一句：“你办得比我好，我来了反而碍事。”
然后补了一句：“以后这种会你自己开就行了，不用问我。”
苏明远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秦老是打算完全放权了。
主席台的桌上放着一杯白开水和一个话筒。
没有PPT，没有投影仪，也没有发言稿。
苏明远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站在台上看了一圈底下的人。
前三排是各部委的副部级以上官员，往后是司局级干部、军方代表、科研单位负责人、国企央企的高管。
最后几排坐着一些苏明远不太认识的面孔，大概是这两天临时被加进来的。
“开始吧。”苏明远开了话筒。
没有开场白。
“昨天的发布会大家都看了。回春丹的事情不用我再重复。目前的结果是大夏币汇率从七比一升到了三比一，黑市价接近一比一。A股全线涨停，港股恢复了三分之二的跌幅，大宗商品市场上以大夏币计价的合约被抢购一空。”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从数据上看，SWIFT制裁的影响基本被抵消了。但是——”
他顿了一下。
“我知道在座有些人心里还有疑问，不敢说的，今天你们全都说出来。这个会议不是来听好消息的。”
底下安静了几秒。
第四排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举了手。
苏明远认识他，商务部的副部长，姓齐，分管对外贸易。
“苏组长，我有一个问题。”齐副部长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回春丹确实解决了眼前的危机，这一点没有任何异议。但我想提一个后续的问题。”
他翻了一下文件。
“大夏币汇率升到三比一，意味着我们的出口商品在国际市场上的价格翻了一倍多。以纺织品为例，之前一件衬衫出口价八鹰元，现在同样一件衬衫要十六到十八鹰元。东南亚同类产品只要五鹰元。没有任何采购商会选择我们。”
他合上文件。
“纺织只是一个例子。电子组装、机械零部件、家具、玩具、小家电——这些行业加起来，直接和间接涉及的就业人口超过三亿。如果出口持续萎缩，这三亿人怎么办？”
话说完，前几排有好几个人在点头。
财政部的一个司长紧跟着开口了：“我补充一点。汇率升值还会影响外资流入的结构。跨国企业在大夏设厂的成本大幅上升，已经有几家外企在重新评估投资计划——”
“还有农产品。”农业部的代表也插了进来，“大豆、棉花、水果出口全受影响。今年上半年刚签的几个大单，按现在的汇率算，利润全没了。”
接二连三，好几个人都在说类似的问题。
苏明远站在台上，一直没有打断他们。
大概六七个人发完言之后，底下渐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苏明远，等他回应。
苏明远把话筒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你们说的这些问题，归结起来就是两件事。第一，出口怎么办。第二，就业怎么办。”
齐副部长点了点头。
苏明远看着他。
“那我反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但三号厅的扩音系统把每个字都送到了最后一排。
“为什么要出口？”
齐副部长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就业？”
整个会场没有声音了。
两千两百个人坐在椅子上，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这两个问题太反常了，反常到他们需要时间来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齐副部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是不会回答——出口是为了赚取外汇，就业是为了保障民生，这是经济学教科书第一章的内容。
但苏明远问这个问题的方式让他觉得，标准答案大概不是苏明远想听的。
苏明远没有等他回答。
“出口的目的是什么？是赚外汇。赚外汇的目的是什么？是买我们自己造不了的东西。那我问你们——现在大夏造不了什么？”
没有人接话。
“我帮你们列一下。”
苏明远伸出手，掰着手指头。
“第一，能源。丧尸世界的晶核可以转化为电能，一颗一阶晶核所蕴含的能量等于两万升的汽油。目前丧尸世界的晶核稳定供应，能源够全国用的。不需要进口石油，不需要进口天然气，更不需要进口煤炭。”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材料。天陨钢矿脉储量九百万吨，妖武世界还有其他的原材料。主世界需要的钢铁、铝材、铜材、稀土——我们所开发的异世界全部都有，而且品质还比主世界上任何矿都好。”
第三根。
“第三，食物。四个异世界的耕地面积加起来是大夏本土的六倍。妖武世界的灵田产出的粮食带灵气，营养价值是普通粮食的数倍。曙光城的农业区已经开始量产了。十四亿人吃饭不是问题，而且吃得比以前好。”
第四根。
“第四，医疗。回春丹你们已经见过了。除此之外，骸骨世界的药田里还有炼制聚灵丹、凝神丹、龙虎丹的灵药。这些丹药覆盖的病种远不止癌症。未来三到五年内，大夏公民的人均寿命会大幅增长。”
他把手放下来。
“能源自给，材料自给，粮食自给，医疗自给。你告诉我——我们还需要从国外买什么？”
齐副部长坐在那里，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苏明远继续说了下去。
“出口是旧框架里的东西。在旧框架里，大夏需要出口是因为我们需要外汇来买石油、买芯片、买粮食、买技术。但现在这些东西我们全有了，而且比外面的好。那出口的意义在哪？”
“至于就业——”
他扫了一眼底下的人。
“就业的本质是什么？是让人有事做，有收入，能生活。但如果一个人不需要工作就能吃饱饭、住好房子、生了病有药治，那就业还有什么意义？”
这句话一出来，底下有人开始坐不住了。有人在小声交谈，有人皱着眉头在想什么。
苏明远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消化。
“我知道你们觉得这些话听起来离谱。一个国家怎么可能不需要出口？怎么可能不需要就业？这和你们学了几十年的经济理论全是矛盾的。”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那些经济理论，是在什么前提下成立的？”
他自己回答了。
“在没有异世界的前提下。在没有晶核的前提下。在没有灵石、没有丹药、没有修仙者的前提下。”
“前提变了，结论就要跟着变。”
他停了两秒，让这句话在会场里转了一圈。
“旧的经济框架是为资源稀缺的世界设计的。但大夏现在面对的不是资源稀缺，是资源过剩。我们有五个异世界的资源在手里。旧框架已经不适应大夏的发展了。”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