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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张红兵和钟红梅两姊妹相继回屋，大队长婆娘连忙把刀玉香喊去他们屋里问话，大队长也在屋里抽旱烟。
“咋回事儿啊，咋高高兴兴地出去，气呼呼地回来了呢？”
刀玉香就把路上的事儿给学了一遍：“……爸，妈，那个姓张的也太会装了！”
“他咋那么能吹牛逼呢！”
“笑死个人了，还说他妹是大干部，一个月挣钱一百多，他妹夫一个月挣两百多，说他妹夫的爷爷奶奶退休金合起都有五百多！”
“难怪咱们缺牛，敢情牛都被他吹上天了！”
吧啦吧啦吧……
刀玉香叭啦着叭啦着就觉得不对头了。
婆婆咋不跟她一起吐槽呢！
这要是换成以前，婆婆早就弯酸上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在公婆之间瞟来瞟去。
公婆的神色咋那么奇怪呢？
大队长开口了：“是你问的，还是他们主动说的？”
刀玉香道：“都上岩玉那死丫头惹出来的……他老婆帮他妹妹说了两句话，挨了他两个大耳巴子，打得可响亮了！”
大队长在鞋底敲了烟杆儿，然后把烟杆儿往腰间一别：“我去一趟大队部！”
“妈，我说错话了么？”
大队长婆娘摇头：“你不知道！”
想了想，她就压低声音跟儿媳妇道：“他们说的指不定是真的。”
“你们前脚出门，后脚我就翻了他们的包，你知道我翻出多少钱票来么？”
刀玉香忙问：“多少？”
大队长婆娘：“三百多块钱，好厚一沓子的票，全国粮票都有一百二十斤！”
“这么多！”她瞪大了眼睛，声音不由得拔高。
“你个瘟丧婆娘要死了！”
“小声点儿！”
刀玉香忙捂住嘴巴点点头。
“老天爷啊，要他们说的都是真的，那咱们累死累活一年，都挣不到人家一个月那么多！”
“可他家要这么有钱，干啥管劳什子表妹啊！”
大队长婆娘也想不明白。
她就觉得这两口子有病，表妹也管，还千里迢迢跟来了。
“等老头子回来问问他，咱们的脑子没有他的好使！”
很快大队长就回来了，他的胳肢窝里夹着一个报刊夹，手里还拿着几份新发下来的报纸。
这几份报纸还没来得及夹上去。
他在堂屋坐下，把报纸摊到大方桌上仔细看标题。
这两口子是桦城来的，他只需要找有关桦城的报道就是了。
他婆娘给他把茶水端到手边，不敢出声打扰。
过了一会儿，他在一个报刊夹上看到了一个相当醒目的大标题：“桦城邮局三产公司在广交会期间创汇xx亿美刀……相当于全国总共创汇量的三分之一……”
“桦城邮局副局长林晚同志带队创下记录，我社记者对林晚同志进行采访，她谦虚地说……”
大队长倒吸一口凉气。
那么多亿，还美刀。
旧社会上坟都烧不了那么多钱！
而且桦城邮局三产公司……不就正是他们包里那个空白的，没有填写名字的工作接收证明么？
带公章的玩意儿，根本就做不得假。
也没人敢拿这事儿作假！
况且也不是他们拿出来给他看的，是他婆娘偷拿出来看的。
大队长按耐住心底的震惊，继续看。
以前看的时候不认真，一扫而过，旧报纸多是拿回来糊墙，引火。
现在仔细看，才忽然发现，关于桦城邮局的报道有很多。
他们的中心营业厅，也是林晚副局长的功劳。
他们的林晚副局长是省市两级三八红旗手。
接着，一张报纸上的内容让他瞳孔巨震。
“桦城邮局三产公司着力改善职工住宿条件，更是心系全市人民的住宿困难问题……她主导兴建安居工程，以租赁的方式改善建房指标少，分房指标更少的问题不但给人民群众多一种住房选择，还让人民群众住上高标准的住房……”
电梯房！
电视机、冰箱、洗衣机、电饭锅、电话……居然全都配套好的。
租房十年之后，这些东西就直接归个人所有。
所以，房子等于是白住！
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有这些东西！！！
报纸上还写清楚了，桦城邮局三产公司的临时工也有租房资格。
天爷啊！！！
报道后面还配了样板间的照片，这么明亮高档的房子，竟然是桦城邮局三产公司搞出来的。
老头儿拿着报纸的手在抖！
如果姓张的没骗他，那桦城邮局三产公司的工作要是能弄到手……
虽然地点在千里之外，可搞上那么套房子，也光宗耀祖！
而且，以后后代也能在三产公司上班，他们家可就真的能实现跳出农门，改换门庭！！！
他死了下去，祖宗都要感谢他，夸赞他！
老头‘咻’地一下站起来，跑到院坝里推了自行车就往外走。
“老头子，你上哪儿？”
他老婆追上去问。
大队长：“我有急事去一趟公社！”
“你来！”
他抬手招呼自己的老婆，等他近前，就压低声音对她道：“招待好他们！”
“别让岩二钻空子，把土生喊回来，喊他好好洗洗，换身新衣裳，陪张同志到处去玩儿一玩儿……”
几十年的夫妻，他老婆秒懂他的意思。
这是要截岩二的糊。
说实话，翻了他们的包之后，她就有这个想法。
只是他们家水生已经定亲了，还是公社干部给牵的线。
她动了动嘴皮子想说点儿啥，大队长说：“等我回来再说。”
大队长把自行车蹬成了风火轮。
也难为他这一把老骨头了。
到了公社，公社的干部们都下班了，但传达室有人。
他们这些下面的大队长跟公社的同志都熟，传达室的老头儿看到他很惊奇：“老岩，这个点儿你咋来了呢，主任他们都不在办公室。”
“出去办事儿去了，要不你一个小时后上家里找人去？”
其实距离下班时间少说还得一个小时，都是提前跑的，传达室老头儿不明说，但懂的都懂。
大队长摇头道：“我不找领导，是来借用电话的。”
“我们大队来了一对儿外人，我向他们单位核实一下情况。”
传达室大爷忙把电话机的锁头打开：“你用吧，回头登个记。”
大队长拿起电话机旁边厚厚的一本书翻找起来。
先找桦省，再找桦城，然后在桦城的页面找企业。
红星机械厂赫然在企业排序的第一位，省市两级政府后面第一个就是红星机械厂。
姓张的果然没有骗他。
红星机械厂果然是个超级大厂。
他怀着激动的心情拨通电话：“歪，我是某省市县公社某大队的大队长，我这里想跟你们核实一下情况，一位叫张红兵的同志来我们大队办事……”
“有张宏斌这么个人啊，具体的你们不清楚，要问工会啊……行……麻烦你了啊，请你帮我转一下你们工会办公室……”
等了一会儿，电话再度被接通：“歪！您好，我是……我就是想核实一个情况……”
“嗷，张红兵同志确实是你们工会的同志，他也确实是开证明来我们村儿办事是吧，谢谢了啊！”
“对了，他跟我说他妹妹是桦城邮局的领导……什么？他妹妹就是桦城邮局的副局长林晚？”
“可为啥不是一个姓啊？”
“嗷，是继妹啊！”
“谢谢！谢谢！”
“我就是核实一下情况……现在冒名顶替的事情也多……他长啥样啊，有多高？”
大队长挂掉电话之后，心口咚咚咚跟有人在擂鼓似的。
眼睛放精光！
掏上了！
让他给掏上了！
幸好，幸好今天没有当场就压着包娟跟岩老二结婚！
他想去买瓶酒，但兜里忘记装钱了。
想了想，他干脆骑车去主人家借一瓶瓶装的大曲酒。
主任：“……”
人家上门来借一瓶酒，他总不能说没有，不借！
这以后还咋在基层开展工作？
不想借也得借！
肉包子打狗也得借！
不是！
倒反了天罡！
他以为大队长是来送礼的，谁知道竟然来薅羊毛的！
好气！
大队长从主任家出来，又觉得光有酒不行，得有肉，于是他就骑车去了书记家。
书记家晚上烧的红烧肉，这玩意儿也就三四个月才能吃上一次，结果却让岩德发这个老货连锅都端走了！
咋就让这老货给碰上了？
这死老头子疯求了！
书记的老婆把他狠狠地骂了一顿。
岩德发为啥这么奔放？
要是靠上了张红兵，他还吊个屁的公社领导！
到时候都是公社领导拍他的马屁！
老头儿用麻绳把锅绑在后座上，骑车的时候单手把笼头，一手反过去摁住车架上的锅，怕把锅颠下去，红烧肉呢！
他愣是赶在天黑前骑回了家，累一身的汗。
“张同志，今晚咱们好好喝一个！”
“老婆子，你去扯把蒜苗，用腊肉炒。”
腊肉？
大队长的婆娘见他家老头对张红兵更热情了，心中顿时有了好的猜测，她连忙应下：“好嘞！”
“饭菜都弄好了，你们先吃着，我这就去做！”
“这儿有一份红烧肉，你去拿个大品碗装上。”
“红烧肉？”
“哪儿来的？”
老太婆见大队长端了一个铝锅进灶房，诧异地问。
大队长压低声音：“去书记家借的。”
“回头还他一斤肉。”
他老婆：“！！！”
“有这一大锅肉还炒腊肉啊？”
她的心尖儿都疼。
大队长瞪她一眼：“让你炒你就炒，废话那么多！”
说完，他对刀玉香道：“老大媳妇，你给孩子们夹点儿出来，让他们在灶房吃，不许去堂屋搅臊！”
刀玉香不敢说话，连连点头。
他想了想又道：“给阿玉加块儿肉，让她吃饱。”
刀玉香愣了一下：“啊？”
大队长沉下脸：“啊啥啊，照做就是了！”
她吓得缩了一下头：“知道了爸！”
大队长家外头，岩老二和几个小年轻在听墙角。
他们闻到了大队长家传出来的浓郁肉香味。
几个年轻人调侃岩老二：“老二啊，你完了，大队长指定是想抢你媳妇儿！”
听墙角的岩老二气得眼珠子都红了，他推开身边的人，直接闯进了大队长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