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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长的睫羽轻颤，眉目又压低了几分，停止了思绪。
她的另一只手托着个小巧的螺钿漆盒，盒内盛着碾得极细的龙脑香粉，白似凝霜，指尖微沾，便有清冽之气窜入鼻息。
旁边放着捣得细腻的石斛泥，带着草木特有的微黏，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凉。
谢朝盈动作极缓，先将沉香块轻轻放入炉底，木块触到香灰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沙沙”声，找一件事情沉浸到里面，就很好了。
她忙起来之后，就没有那么多的思绪想七想八了。
接着，银质小勺舀起少许龙脑香粉，细细撒在沉香之上，粉粒如雪，落在深褐的木头上，泾渭分明。
而后又取了一点石斛泥，指尖捻开，均匀地敷在香粉表层，黏腻的草木汁液裹着香材，将所有清宁之气都锁在其中。
谢朝盈的爱好有很多，制香算一个，所以她做得专注极了，眉峰微敛，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纷乱，只是指尖的动作沉稳得不像话。
听着外边得动静，她就知道，蓝忘机还是追过来了，只是比她预想的慢一点而已。
也不知道是遇见什么事情了。
谢朝盈取过一支引燃的竹枝，火星在室内明灭了一下，她俯身，将火星轻轻探入炉中。
片刻后，一缕极淡的青烟从炉口缓缓溢出，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沉香特有的温润木质香，混着龙脑的清冽，悄悄漫开。
谢朝盈直起身，重新回到榻边坐下，目光定定地落在那缕香雾上。
一寸一寸，缓缓漫出炉沿，而后便在空气中渐渐散开，化作一片朦胧的白。
蓝忘机一会就过来，谢朝盈对此毫不怀疑，所以，换一个香方，到时候别太情绪上头了。
保持一点理智就好了。
静室的香雾还未散尽，定外香的清冽混着沉香的温润，在空气中漫成一层朦胧的纱。
谢朝盈单手支颐坐在临窗的榻边，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微凉的窗棂，等着一场之前被她打断的谈话得继续。
身后的脚步声轻得几乎不闻，却在跨进门槛的那一刻，骤然顿住。
她能感觉到脚步声沉稳、克制，带着蓝氏子弟特有的规整，是她从小教导到大的模样。
谢朝盈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人的目光，先是落在忘机琴上，再移到抹额上，最后定格在她的侧影上。
那目光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专注，烫得人脊背微僵。
“……阿盈。”
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亲昵。
蓝忘机的声音本就清越，此刻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犹豫，尾音微微下沉，不像他以往的一贯的端方雅正。
谢朝盈的手猛地一顿，指尖的凉意瞬间窜遍全身。
她缓缓转过身，抬眼时，恰好撞进蓝忘机的眼底。
那双曾盛满少年清澄的眸子，如今已褪去了青涩，映着她的身影，也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已经长大了啊，这是谢朝盈的第一个反应。
“蓝忘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广袖遮掩下，攥紧得双手才知道她的人心底有多么的不平静。
谢朝盈是性格很洒脱看的开没错，但这种事情，她真没处理过。
蓝忘机站在案前，目光掠过忘机琴和抹额，又落回她脸上，眼睛眨也不眨。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他早就知道她的态度，从她回避抹额的事件开始就知道了，但他却没有丝毫想要退缩的想法，谢朝盈从小就纵着他，每一次都是。
她给的偏爱，就是他今天的底气。
所以，谢朝盈眼睁睁看着他弯下了腰，蓝忘机本来就比坐着的谢朝盈高出许多，此刻一弯腰，直接就和她平视了。
而后，他直接半蹲了下来，膝盖触到冰凉的地面，身姿依旧挺拔，谢朝盈下意识想要把他扶起来，但下一刻想到他是为了什么，直接缩了回去。
蓝忘机看着她的人动作眼神暗了一瞬，微凉的指尖便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那动作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谢朝盈的身子瞬间绷紧，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
他的指尖有些凉，指腹带着常年练琴留下的薄茧，触在衣料上，隔着一层丝绸，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灼热的温度。
“我知道的，我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谢朝盈气急，“你知道什么，你若是知道，又怎么敢起这种心思。”
“我与你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没有，我从未行过拜师礼，礼法之上不成立。”
蓝忘机没等她话音落下，直接反驳，他的功课学的很好，礼法没有人比他更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