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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透过变形的车窗缝隙钻进来，冻得车厢内温度刺骨.
绪棠拖着被压住的腿，忍着浑身酸痛，在扭曲的残骸里翻找许久，终于摸到了被散落杂物掩埋的手机。
屏幕碎得像蛛网。
“纪非台，我找到手机了！”
“嗯……好厉害。”纪非台眼皮颤了两下，勉强撑开一条缝。
绪棠心头刚燃起一丝希望，可按动按动，屏幕漆黑一片，半点开机的迹象都没有。
尝试多次依然这样。
“破手机！摔一下就摔坏了！”
绪棠气得将手机当成板砖砸。
绪棠深吸了一口气，车内的空气又冷又闷，血腥味和金属味混在一起，呛得她嗓子发紧。
她放慢呼吸节奏，逼着自己冷静。
玫闺在电话里听到了最后的动静，她一定会报警。
瑞士的救援系统很高效，这座山里有无数条应对突发事故的预案，他们只需要等。
绪棠侧过身，掌心反复搓揉着纪非台愈发冰凉的脸颊，指尖贴着他失温的皮肤，一遍又一遍低唤他的名字：
“纪非台，别睡，跟我说话。”
“纪非台，别睡，看着我，别闭眼。”
她太怕了，怕他一旦阖上眼，就再也醒不过来。
纪非台浑身失血过多，意识早已涣散模糊，脑袋嗡嗡作响，眼前光影斑驳错乱，恍惚间好像觉得跑起了走马灯。
不、不能睡……不能睡……
他强撑着沉重到极致的眼皮，视线虚虚落绪棠脸上，嗓音轻得像风雪里破碎的碎絮，恍然道：
“绪棠……我们上辈子，这个时候……已经结婚了。”
闻言，绪棠浓密的眼睫轻轻一颤。
上辈子的婚姻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过往，无爱意，只有不甘的执念，她从没放在心上，这辈子更是从没惦记。
她压下心底微妙的异动，手掌还在搓他的脸，避开这个话题：“别胡思乱想，集中精神，保持清醒。”
纪非台看着她那副敷衍的样子，因为失血而麻木的情绪忽然多了一丝酸涩。
想到刚才的那个染血深吻，忽然觉得那个吻像是可怜他，是绪棠惯有的施舍，因为觉得他可能会死。
纪非台忽然有了力气，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捧住绪棠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染满血污的眉眼。
漆黑的瞳孔蒙着一层涣散的水雾，藏着平生从未有过的卑微与忐忑，沙哑破碎，字字带着哀求：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你总是对我格外宽容，有时候我觉得那是爱，可你对刚认识不久的廖周粥，也是这样包容。”
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眼尾，那里还带着哭过的红痕，泪渍干涸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盐印，他动作温柔又落寞，眼底是近乎绝望的渴求：
“我应该，在你心里有一席之地吧？要不然为什么会怕我死掉呢？绪棠，告诉我实话吧。
如果我今天真的撑不住了，我只想在死前知道……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占了一个位置。”
他原本虚弱到连抬眼皮都费劲的状态，在说出这句话的这一刻忽然变得激动起来。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如此迫切地索要一个答案。
绪棠定定望着那张被血污掩盖却依旧俊朗的脸，能看到他眼底赤裸裸的乞求，胸腔莫名堵得发闷，心头乱作一团。
他提起了廖周粥，可成为她的靠山，只需要提供钱，那不过是一串在她账户里跳动数字。
一点都不需要耗费情绪。
如果这在别人眼里就是偏爱和善待，那么她拿捏这个赚钱工具的目的就达到了。
可对纪非台，她要为纪非台创建一个专属于他的品牌，这似乎和廖周粥一样，不过是花钱铺路，举手之劳。
但好像又不一样，她对他有着排他的占有欲，想从他身上得到这辈子从未在黎鹃身上得到过的独一无二的偏爱与例外。
这叫爱吗？
绪棠在心里问了自己一遍又一遍。
她只认得算计利弊，权衡得失这些能换算成数字和实物的东西，感情这种摸不着形状的物什，她心底一团乱麻，不会定义。
僵持的氛围里，纪非台的心里泛起了苦意，哑声打破沉默，带着近乎自欺的期盼：
“起码……有一点点吧？毕竟我是你身边最亲近的男人。”
后闭了一下眼。
绪棠的眼睫颤了一下，她忽然抬眸看向他，目光澄澈坚定，落地有声：
“纪非台，你会是我未来孩子的父亲，我这辈子所有积累的财富，将来都会尽数留给这个孩子。”
纪非台原本涣散的瞳孔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罕见地出现了一瞬聚焦，意识昏沉的大脑几乎无法消化这句话，只能呆呆地喃喃重复：
“你要……给我生孩子？
……你要和我领证，和我过一辈子？”
他不敢信，却又控制不住地心头滚烫。
绪棠面上是深思熟虑后的笃定，她把身边能配得上她身份的男人全过了一遍。
裴书油滑市侩，只是互惠互利的合作伙伴。
唐修竹心性温和，是挚友。
纪逾声权力在握，身份地位和她匹配，配得上她丈夫的身份。
而纪非台最好看，最懂她，一定会是她未来孩子的爹。
纪非台的脑袋依旧嗡嗡作响，失血带来的眩晕沉沉笼罩，他的意识已经在边缘打转了，一半掉进黑暗里，一半被那句“孩子”死死拽着。
绪棠要给他生孩子。
还要把她这辈子最在意的东西全部留给他们共同的孩子，他怎么想都觉得这是心里有他。
紧绷在心底许久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忽然松了。
纪非台的眼皮重得快要阖上，意识渐渐模糊。
“纪非台，别睡！”
绪棠的声音从模糊的边缘传过来。
“纪非台！你听见没有！”
“纪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