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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绪棠听见风声,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头痛欲裂,浓烈刺鼻的血腥味灌满鼻腔,熏得人阵阵发昏。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感受到额头的伤口在渗血,淌进眼眶,她的视野尽数被猩红蒙住,模糊一片。
她静静缓了许久,一点点眨动眼睛,血色慢慢散开,才勉强分辨清周遭扭曲的车厢。
视线落定,最先撞进眼底的是纪非台的脸。
“纪、纪非台!”绪棠一开口就感觉喉腔带着水腥味和窒息的刺痛。
纪非台就倒在她旁边,双目紧闭陷入昏迷,额侧破开一道深长伤口,暗红血液顺着立体的五官蜿蜒滑落,浸透领口。
碎玻璃密密麻麻嵌在肩头后背,满身狼狈。
坠崖前他拼尽全力将她死死圈在怀中,飞溅的碎玻璃和撞击物全由他一人扛下,绪棠的状况相对而言就跟破了皮一样。
他嘴唇上没有血色,绪棠慌忙抬起还能活动的手,不断拍打他苍白的脸颊,一遍遍唤他的名字。
“纪非台!纪非台!醒醒!睁眼!”
这张俊脸的温度比她手心的温度低了很多,意识到什么,绪棠手指在抖,抖得按不住他的脸。
纪非台……纪非台会不会醒不过来……
“不!不会的!”
得求救!
找医生!
绪棠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股涌上来的恐慌压下去。
她快速环顾四周,车辆完全倒扣在积雪山谷深处,窗外白雪灰蒙蒙一片看不清任何参照物,车厢内光线昏暗。
“啊!这个破门!”她尝试发力推开车门,但车身变形卡死,无论怎么使劲都纹丝不动。
最糟心的是她的左腿卡在变形的中控台和座椅之间,她试着拔了一下,尖锐的疼痛从脚踝处窜上来,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绪棠……”
一道微弱沙哑的男声从身侧传来。
“纪非台!纪非台!”绪棠浑身一震,慌忙费力转身,眼底翻涌狂喜与焦灼。
纪非台眼睛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瞳孔对焦不太准,转了两下才落在她脸上。
上下快速扫过她全身,确认她没有大面积伤口,虚弱出声,气息断断续续:“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绪棠抬手稳稳捧住他满是血污的脸颊,指尖止不住发抖,声音哽咽,“你呢?身上哪里疼?”
纪非台的视线还有些模糊,但能看到她眼眶边缘打转的水光。
这是……哭了?绪棠……担心他。
他扯了一下苍白干裂的嘴唇,气息虚浮地调笑:“老婆,先给我一个法式热吻提提神。”
都伤成这副模样,还有心思油嘴滑舌。
绪棠心头又酸又急,忽略了他对自己的称呼,抬手不轻不重拍在他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滚!”
“不滚……”
纪非台意识昏沉,本能地低声重复,熟稔又执拗。
绪棠懒得同他废话,指尖顺着他的后脑勺往下摸索,一点点探查后背和腰腹的伤口,每一处都有碎玻璃的棱角隔着衣料硌她的手指。
纪非台低低喘笑一声,浑身虚软无力,伸手想去抽回她的手,嗓音黏糊虚弱:“这种事情回家再做。”
“纪非台!你是不是觉得我舍不得凑你?”绪棠恨不得抽他一巴掌,手不管不顾地往他大腿探去。
指腹触到一片温热粘稠的湿滑,瞬间浸湿了她半个手掌。
她积攒的眼泪再也绷不住,簌簌砸落在他的领口上,和那片深色的洇痕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她的眼泪哪些是他的血:
“你个王八蛋!我就说车里的血腥味不对劲!你想失血死掉吗?”
纪非台费力地抬起手,擦去她不断滚落的泪水,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是故意的……我发誓……我腿是麻的,感觉不到。”
绪棠低下头,盲目地顺着那条腿摸索,看不清伤口在哪里,只能凭着触感找到那处温热湿润,
她连啃带咬地从自己的上衣硬生生扯出宽长布条,指尖颤抖着绕上他流血不止的大腿,一边收紧布条一边红着眼骂他:
“死犟的狗男人,听不懂人话,之前让你提前跳车你偏不听,现在好了,两个人全都困在这里。”
“呵呵,我不管,我死也要和你死一块……”
此话一出,绪棠又忍不住骂他。
纪非台脑袋一阵阵轰鸣,身上冷热交替,眩晕压得眼皮重如千斤,连听绪棠说话都费劲。
“绪棠。”他怔怔望着她不断垂落的眼泪,虚弱失神,轻声呢喃,“绪棠,你居然会为我流眼泪……”
“流眼泪不行吗?狗男人,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冷血怪物吗?”
绪棠按着他腿上的伤口,手指压得很用力,泪眼模糊地抬头看着他,恶狠狠的补充道:
“你要是敢睡觉,以后每年我都拉着男人在你坟前亲嘴,法式热吻!”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纪非台涣散的眼神瞬间清醒几分,急得气息不稳:“不行!绝对不行!”
声音虚弱,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连半死状态都无法压制的偏执的占有欲。
坠车失重那一秒,他把人紧紧抱进怀里的时候心底没有半分恐惧,反正是和绪棠死在一起。
而且真到了阴曹地府,他一定要拉着绪棠好好质问阎王,到底是哪个天杀的贱人把他和已经领证的老婆变到了两年前,让他成了孤家寡人。
他好不容易才娶到绪棠,好不容易才让她眼里有了他的一点点位置,凭什么?凭什么要重新来一次?
鬼知道他心里有多恨!
可要是他一个人死了,绪棠会回到那个花花世界里去,然后呢?她会遇到新的男人,给纪逾声、裴书,或者别的什么他不知道名字的贱人可乘之机。
光是在脑子里过一遍那个画面,就觉得胸腔里那把火烧得比伤口还疼。
就算身死入地府,他也要爬出来日夜缠着她。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每一个绪棠活着的日子,他都要在她身边。
什么地府什么投胎什么重新做人,统统滚蛋,他就要绪棠,就只要她,别的什么都不要。
念头至此,纪非台用尽仅剩的力气往绪棠的方向靠,扣住她的后颈狠狠落吻在她唇上。
“老婆,你只能亲我……”
沙哑破碎的嗓音埋在相贴的唇瓣间,冷下的血顺着贴合的缝隙尽数漫入二人唇齿。
这浓重的腥甜刺激得绪棠本能闪躲,舌尖抵着他,可纪非台哪怕意识飘摇,依旧强势地禁锢着这个吻,圈住她所有气息。
短暂的怔然过后,慌乱与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压过抗拒,绪棠抬手扣住他染血的脸颊,俯身主动迎上去,狠狠加深相拥的吻。
血腥气息在交缠的唇齿间肆意蔓延。
绪棠感受着彼此唇间交织的温度与腥甜,忽然发现,其实她想将纪非台困在身边一辈子,永远为她牵动喜怒哀乐。
生死围困下,她终于认清自己贪婪的本心。
纪家的底蕴她要,纪家这位最赤诚、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儿子,她更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