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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日上三竿时,下人跑了回来:「管事的,县衙来人了!」
颓靡的郑福精神一振,赶紧迎上去。
来的是县衙的一个捕头,带着两个差役。
听完郑福的描述后,捕头在河边看了看,又在郑福院墙边看了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郑管事,这……不像是雷劈的啊。」捕头指着墙根的焦痕,「雷劈的应该是一片,你这怎麽一个坑一个坑的?」
郑福连连点头:「对对对!肯定是有人用火药炸的!」
见他斩钉截铁,捕头皱眉问:「火药?你确定?」
「确定!某从前在长安城偶然见过一次,那玩意儿烧完就是这样,味道也差不多。虽然不知道为何威力如此之大,但肯定错不了。」
捕头又问:「那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人?或者有没有仇家?」
郑福一愣,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程家庄的程二郎君!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说是程处亮?人家是国公之子,当着捕头的面,没凭没据的,他敢乱说?
而且……昨晚上那雷确实打得凶,那几声巨响也跟雷声混在一起……他也有些拿不准。
捕头见他支支吾吾,有些不耐烦道:「郑管事,这案子可不好查,昨夜的确是电闪雷鸣。你这一没证人,二没证据,总不能把全庄,甚至整个城南周遭的人都抓起来盘问吧?本官先回去禀报上官,还有其他要事。你要是有什麽线索,随时来衙门说。」
说完,带着人走了。
这......这就走了?
郑福站在原地,脸都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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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辆马车匆匆赶到郑家庄。
郑元从车上下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家......家主,您怎地亲自赶来了?」
「说说吧,到底何事?什麽庄子被砸了?」
郑福赶紧迎上去,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又带着看了看破烂的院墙和河坝缺口,最后把自己怀疑程处亮的想法说了。
郑元听完,沉默半晌,忽然问:「你说……那几声巨响,当时是跟雷声混在一起的?」
郑福点头。
「程家庄昨天打出井了?」
郑福又点头。
郑元眯起眼睛,望向南边神禾原的方向。
那里,炊烟袅袅,隐约能看见新建的宿舍棚子。
半晌,他缓缓道:「郑福,这事……就当是雷劈的吧。」
郑福一愣:「家主,这……」
「没有证据,你能怎麽样?」
郑元冷冷看他,反问道:「程处亮虽是个纨絝,咱们可以不尊重,不正眼看他,可他是卢国公的儿子,你敢去告?告赢了还好,告输了,咱们郑家的脸往哪搁?」
郑福低下头,不敢吭声。
郑元深吸一口气:「坝可以重修,此事就告一段落。盯好程家庄,有事立刻来城里通报。」
说完,他转身上车,扬长而去。
留下郑福一个人站在河边,看着那个大豁口,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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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禾原上,庄户们正在河边排队挑水,有说有笑。
刘老三蹲在井台边,一边笑一边跟人唠嗑:「听说了吗?郑家庄那个坝,昨晚上被雷劈了!还有郑福那个管事,他家院墙都被雷劈塌了。听说当时他正跟小妾在屋里那啥,被吓得现在支都支棱不起来了。」
「听说了听说了!活该!让他们截水!」
「要我说啊,这事儿可不简单。」刘老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你们想想,咱庄昨天刚打出井,郑家那边就被雷劈了,这说明什麽?」
周围的人眼睛都亮了:「说明啥?」
「说明老天爷都站在咱程家庄这边!」刘老三一拍大腿,「咱东家是啥人?那是国公之子,福星高照!郑家那帮人,截水欺负人,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
「对对对!」
「刘庄头说得对!」
「哈哈哈,俺看以后郑家庄的人还敢截水不?」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周边几个庄子。
......
到傍晚时分,连郑家庄的佃农都在私下嘀咕:
「听说程家庄昨天打出井了,那水甜得很。」
「咱庄的坝就被雷劈了,你说这事儿邪不邪门?」
「可不是嘛,我有个表弟在程家庄,他说程家二郎君那是真有福气的人,去了之后又是打井又是做买卖的,庄户们天天吃饱饭,还发工钱……」
「唉,早知道当初就该去程家庄……」
这些话传到郑福耳朵里,他气得摔了茶杯,但又无可奈何。
夜幕降临,程默坐在屋里,就着油灯看着某种图。
侯三悄悄溜进来,低声道:「二郎君,郑家那边没动静了,县衙的人查了半天,走了。」
程默点点头:「知道了。」
侯三忍不住问:「二郎君,郑家会不会怀疑咱们?」
程默笑了笑:「怀疑有什麽用?有证据吗?再说了,昨晚上那雷打得那麽响,换你你信不信是人为的?」
侯三想了想,挠头道:「好像……不太信。」
「就是了。」程默收起图,「行了,下去休息吧。接下来几天,该干嘛干嘛,卤味扩大生产,宿舍抓紧盖,一切照常就行了。」
侯三应声,转身要走。
「等等。」程默叫住他。
「二郎君还有什麽吩咐?」
程默从床底拿出一个小包袱,递给他:「这是两贯钱,赏你的。这次干得漂亮。不过也要记住了,有些事情就要烂在肚子里。」
侯三一愣,连连摆手:「二郎君,这太多了,小的不能要……」
「让远处,瀵河水哗哗流淌,像在唱着欢快的歌。你拿着就拿着。」程默塞给他,「这才多少点钱,跟着我好好干,以后有的是。」
侯三捧着钱,眼眶有点红,重重跪下行了个礼:「二郎君放心,小的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程默扶起他,笑道:「别动不动就跪。去吧,好好睡一觉。」
侯三抹了把眼睛,转身出门。
程默心情很好,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笑。
远处,瀵河水哗哗流淌,像在唱着欢快的歌。
郑家啊郑家,但愿你们不要就此消停就,不然我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