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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摊开手心。
手心里，躺着一片小小的、黑色的羽毛。
羽毛上带着淡淡的、和枯死的鱼干树根下，一模一样的苦味。
而这片羽毛，她见过。
在南疆永宁州的驿站里，林文舟被抓住的那天，他的衣襟里好似，就掉出过一模一样的羽毛。
萧凛看着她手心里的黑色羽毛，周身的寒意瞬间溢了出来。
林文舟真的只是个棋子。
真正的幕后主使，从一开始就跟着他们，从京城到南疆，再从南疆回到京城，一直都在他们身边。
甚至刚才，就在这个密不透风的密室里，他也来过。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到底藏在哪里？他想要小鱼儿身上的什么东西？
没人知道答案。
只有那片黑色的羽毛，躺在小鱼儿的手心里，带着淡淡的苦味，像一张无声的网，已经朝着他们，缓缓收紧了。
······
天光大亮。
晨露顺着窗棂的雕花往下落，滴在窗台上的兰草叶上，滚出圆圆的水珠。
太后的寝殿已经收拾妥当，外殿被火烧过的痕迹都清理干净，重新换了新的梁柱和窗棂。
殿内燃着淡淡的安神香，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纱帘落进来，铺在床榻的锦被上。
小鱼儿坐在床榻边的圆凳上，手里拿着温热的棉巾，一点点擦过太后露在外面的手腕。
动作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一场安稳的好梦。
她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一夜，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红血丝，却半点都不肯去歇着。
每隔一会儿，就会凑到太后耳边，小声说几句话，讲宫里的趣事，讲各地百姓送来的祈福，讲南疆那些重新冒出新芽的鱼干树。
棉巾放在一旁的银盆里，发出轻轻的水声。
她把枕边的平安符往太后身边挪了挪，又把那串珍珠手链重新戴好，用掌心拢住手链上的珠子，对着珠子轻轻吹了口气。
最中间的那颗珠子，立刻亮起淡淡的暖光，比前一夜亮了不少，光雾顺着锦被漫开，轻轻裹住了太后的手腕。
床榻上的人，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蝶翼，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小鱼儿立刻往前凑了凑，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太后的脸。
可等了好一会儿，太后依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再没有别的动静。
她没有泄气，又对着珠子吹了口气，暖光又亮了几分，把整个床榻都裹在了淡淡的光晕里。
殿门被轻轻推开。
萧凛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清晨的凉意，手里端着一个食盒。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把食盒放在桌案上，看着守在床前的小人儿，声音放得极柔。
“先过来吃点东西。御膳房熬了你爱吃的鱼片粥，还有刚蒸好的桂花糕，再不吃，就要凉了。”
小鱼儿摇了摇头，视线依旧落在太后的脸上：
“我不饿。我要在这里陪着太后奶奶，等她醒过来。”
萧凛没再劝，只是弯腰把她抱了起来，走到一旁的圆桌边坐下，打开食盒。
温热的粥香混着桂花的甜香漫开来，食盒里的点心摆得整整齐齐，全是她爱吃的口味。
“太后奶奶要是醒过来，看到你饿瘦了，会心疼的。”
萧凛把盛好粥的碗推到她面前：“就吃一小碗，吃完了，我们再回来陪着她。”
小鱼儿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粥，终于点了点头，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粥熬得软糯，鱼片鲜而不腥，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喝了小半碗粥，嘴里有了暖意，熬了一夜的疲惫也涌了上来。
她往萧凛身边靠了靠，把藏在衣襟里的黑色羽毛拿了出来，放在桌案上。
羽毛通体漆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边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银边，和普通的鸟羽完全不同。
“纪壹叔叔查到这个羽毛的来历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软意：“林文舟那里有，宁太妃的宫女那里有，昨天密室里，也出现了这个。”
萧凛把羽毛拿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声音放得很稳。
“查到了。这种羽毛，来自极北雪林里的黑羽鸟，只有北漠最北边的落霞部落才有。这种鸟很难驯养，只有部落里的祭司才能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年废后的母亲，就是落霞部落的祭司之女。宁太妃年轻的时候，跟着废后去过一次落霞部落，在那里住了半年。林文舟的生母，也是落霞部落的人。”
小鱼儿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把羽毛重新收好，揣回衣襟里。
“所以，他们都是一伙的？”
“现在能确定的是，他们都和落霞部落有关系。”
萧凛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但背后还有人。宁太妃被关在冷宫里，根本没能力安排寝殿放火，更不可能在密室里来去自如。”
正说着，殿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陈嬷嬷领着几位太妃走了进来，身后的宫女手里捧着食盒、补品，还有不少给小鱼儿带的点心和玩物。
为首的庄太妃，是宫里资历最老的太妃，性子温和，最疼小鱼儿。
看到坐在桌边的小人儿，她立刻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满是心疼。
“我的小殿下，熬了一夜，都累坏了吧？快让太妃看看，有没有瘦了。”
她把手里的食盒打开，里面是她亲手做的莲子糕，甜而不腻，是小鱼儿很爱吃的口味。
“这是我一早起来蒸的，还热着呢，你尝尝。太后娘娘有佛祖保佑，一定会平平安安醒过来的，你可不能先把自己累垮了。”
跟着进来的几位太妃，也纷纷围了上来，把带来的补品、点心往小鱼儿面前递，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抚她，语气里全是疼惜。
九皇子萧璟也跟着来了，手里抱着一个布包，里面是他特意给小鱼儿寻来的话本，还有新做的小木马，放在桌案上，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小鱼儿，你要是闷得慌，就看看话本，玩玩木马。我会天天过来，陪着你一起等太后娘娘醒过来。”
小鱼儿看着围在身边的人，心里暖融融的，之前压在心头的慌意，也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