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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西归(第1/2页)
中平元年十一月,洛阳至陇西的官道上,寒风卷着枯草,呼啸而过。
马腾带着三百余名部曲,徒步向西而行。这些部曲皆是跟随他从陇西出征的羌汉健儿,颍川之战、广宗之战、下曲阳之战,他们一路浴血拼杀,死伤过半,残存的三百余人,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可如今,他们和自己的将军一样,窘迫到连一匹像样的坐骑都没有。
马腾的军马早已卖光了。为了凑齐那两千万钱,买下陇西太守的官职,他几乎变卖了麾下羌骑的全部战马,只留下少数几匹,用以驮运粮草物资。眼下这三百余名弟兄,大半只能靠着两条腿,在寒风中艰难跋涉。
“将军,”一个部曲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衣衫上沾满尘土,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咱们这般徒步西行,风餐露宿,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抵达陇西啊?”
马腾停下脚步,望着西方天际那片苍茫的暮色,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无奈:“走到什么时候,就走到什么时候。有脚能走,总比困在洛阳,连家里的一丝消息都打探不到要强。”
他的心中,时时刻刻挂念着家中的妻儿,挂念着马家坞堡,恨不得插上翅膀,即刻飞回陇西。可他心里也清楚,如今凉州兵荒马乱,叛军四起,他带的人虽不算少,却无马匹代步,行动迟缓。若是贸然加快速度,一旦遇上叛军,仅凭这三百徒步的精锐,未必能全身而退,反而会惹来灭顶之灾。
一路上,他们听闻了无数关于凉州的消息,每一条都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马腾的心头:边章、韩遂率军攻占汉阳,太守傅燮战死沙场,壮烈殉国;韩遂顺势拿下安定,又出兵驰援李文侯,一举攻破北地郡;北宫伯玉围攻武威数月不下,韩遂率军驰援后,太守张猛无力抵挡,弃城而逃……每一则消息,都让他的心往下沉一分,对家人的牵挂与担忧,也愈发浓烈。
他不知道马家坞堡如今是否完好,不知道妻子婉娘和孩子们是否平安无恙,更不知道那个年仅八岁、却已颇具担当的儿子马超,能否撑住局面,守住坞堡,护住家人。
“走快些!”马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灼,加快了脚步,声音沙哑却坚定,“咱们得尽快赶回去,赶回家人身边!”
十一月的关中平原,寒风凛冽刺骨,吹得人浑身发冷。马腾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低着头,只顾着向西赶路,发丝被寒风凌乱,脸上布满了风沙与疲惫。他的身后,三百余名部曲默默跟随,没有人叫苦,也没有人抱怨——他们都懂,将军心中的急切,懂远方的陇西,有将军的家人,也有他们的牵挂与归宿。
这一日,他们终于抵达了右扶风的漆县。
漆县是车骑将军张温的大营所在地,也是关中通往凉州的重要要道。马腾本可径直西行,不必绕道经过这里,可他特意绕了一段路——他想见见张温,一来打探凉州最新的局势,二来,也想试着从这位车骑将军那里,求得一些粮草与马匹的援助。
“站住!来者何人?”城门口的守军见状,立刻上前拦住了他们,手中长枪直指,神色戒备。
马腾从怀中掏出朝廷授予的印绶,缓缓递了过去,语气沉稳:“陇西太守马腾,路过漆县,求见车骑将军张温。”
守军仔细验过印绶,又打量了一番马腾身后那三百余名衣衫褴褛、却依旧透着悍勇之气的部曲,不敢怠慢,连忙侧身让开道路,恭敬地说道:“太守稍候,小人即刻入营通报。”
马腾吩咐部曲在城外扎营歇息,自己则只带了几名亲信,跟着守军入城,前往张温的大营。
张温的大营设在漆县城中心的县衙旧址,门前甲士林立,旌旗飘扬,戒备森严,处处透着军旅的肃杀之气。马腾报上名号后,不多时,一名身着吏服的从事便迎了出来,恭敬地引他入内。
“马太守,我家将军正在议事,劳您在偏厅稍候片刻,容小人再去通报。”从事将马腾引至偏厅,奉上温热的茶汤,便躬身退了出去。
马腾坐在案前,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墙上悬挂的凉州山川地图上。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郡县的方位与兵力部署,他站起身,快步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锁定在陇西郡的位置——狄道、临洮、马家坞堡……那些熟悉的地名,如今都笼罩在叛军的阴影之下,岌岌可危。
“寿成!”
一个洪亮有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偏厅的寂静。马腾转过身,只见张温大步走了进来,面带笑容,快步上前,拱手道:“听说你路过漆县,我特意推了军务来见你。一路西行,辛苦了!”
马腾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末将马腾,拜见车骑将军。劳将军挂心,末将不辛苦。”
张温摆了摆手,拉着他在案前坐下,语气中满是赞许:“不必多礼。你在冀州的功劳,我都听说了——斩张梁、破下曲阳,屡立奇功,朝廷封你为陇西太守、都亭侯,真是实至名归啊。”
马腾苦笑一声,神色黯淡了几分:“将军过奖了。末将此行,打算从武都郡绕回陇西,恳请将军行个方便,同时,也想向将军打探一番,凉州如今的局势,究竟如何?”
张温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凉州的事,你想必也听闻了不少。如今边章、韩遂占了汉阳,北宫伯玉占了武威,李文侯占了北地,韩遂又顺势拿下安定,叛军势力愈发浩大。眼下整个凉州,只剩下陇西、张掖、敦煌几郡,还在苦苦支撑。你回陇西,正好可以稳住当地的局面,守住这一方净土。”
马腾心中一沉,连忙追问:“将军,陇西现在具体情况如何?狄道……还在朝廷手中吗?马家坞堡,是否安然无恙?”
张温见状,连忙安抚道:“寿成莫急。狄道还在,氐人曾围攻狄道数日,后来董卓率军进入武都,氐人首领氐息担心老巢被端,便率军撤了,城外的羌人部落也随之溃散。不过,边章、韩遂仍在汉阳虎视眈眈,陇西的局势,依旧不容乐观。”
听到狄道尚存、坞堡暂无大碍,马腾稍稍松了口气,可心中的担忧却丝毫没有减少。他站起身,对着张温深深一揖,语气恳切:“将军,末将有一事相求,还望将军应允。”
张温连忙扶起他,笑道:“寿成有话直说,不必如此多礼。你我同袍一场,能帮的,我定然不会推辞。”
“末将麾下原有五百羌骑,在冀州时,为了凑钱买官,变卖了全部战马。如今三百多弟兄,都只能徒步前行,随身携带的粮草,也所剩无几。”马腾咬了咬牙,放下身段,如实说道,“末将斗胆,想向将军借些粮草马匹,等回了陇西,安顿好一切,定当加倍奉还。”
张温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马腾那张被风沙磨砺得粗糙不堪的脸上,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旧袍子,心中忽然生出几分酸楚。这个在颍川、冀州战场上所向披靡、立下赫赫战功的猛将,如今却窘迫到连几百匹马、几车粮草都要开口求助,还要靠两条腿徒步回凉州,实在令人动容。
“寿成,”张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你我是同袍,说‘借’就见外了。粮草马匹,我即刻拨给你一些,不用你奉还。你回陇西后,好好守住一方疆土,护住百姓与家人,就是对我、对朝廷,最大的回报。”
马腾眼眶一热,心中满是感激,再次对着张温深深一揖:“多谢将军!大恩不言谢,末将定不辱使命!”
当夜,张温在营中设宴,为马腾践行。席间,马腾意外见到了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浑身透着悍勇之气的年轻人——长沙太守孙坚。
“寿成,这位便是长沙太守孙坚,字文台,”张温笑着起身介绍,“在颍川之战时,你们应当见过一面,只是当时军务繁忙,未曾来得及深谈。”
马腾连忙起身拱手,语气敬佩:“文台兄,久仰大名。颍川之战,文台兄身先士卒,第一个登上城头,威震敌胆,腾心中钦佩不已。”
孙坚也站起身,拱手回礼,笑容爽朗:“寿成兄过奖了。我在颍川时就听闻,寿成兄率羌骑夜袭波才,斩首无数,大败敌军,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汉。来来来,坐下喝酒,今日不醉不归!”
两人相谈甚欢,十分投缘。孙坚虽比马腾小几岁,却性子豪爽,快人快语,不拘小节;马腾则沉稳内敛,重情重义,两人越聊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酒过三巡,孙坚拍着桌子,语气恳切:“寿成兄,你回陇西,我在长沙,日后天南海北,不知何日才能再相见。这杯酒,我敬你,愿你一路平安,顺利抵达陇西,守住家人,平定一方!”
马腾举起酒碗,一饮而尽,语气坚定:“多谢文台兄吉言!也敬文台兄,日后前程似锦,平安顺遂!若有缘,定当再会!”
张温坐在一旁,看着两人推杯换盏、惺惺相惜的模样,心中暗暗感慨。这两个人,一个守凉州,一个镇江南,皆是当世猛将,可这乱世之中,战火纷飞,谁又能说得准,日后的命运会如何呢?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马腾便辞别张温,带着部曲,继续向西而行。张温果然守信,早已让人备好五十匹良马、足够三百人吃用两个月的粮草,还有一批精良的兵器甲胄。虽说五十匹马不够全部队骑乘,却也能让斥候和部分精锐骑上马,大大加快了行军速度。马腾心中感激不尽,再次向张温道谢,才率军启程。
临别之际,孙坚特意赶到城门口,握着马腾的手,低声叮嘱:“寿成兄,一路务必小心。武都郡那边,董卓正在大肆招兵买马,势力日渐壮大。你路过武都时,不妨去见见他。那人虽说性子傲慢,有些自负,可对同乡倒是颇为关照,或许能给你一些帮助。”
马腾点了点头,将孙坚的叮嘱记在心中:“多谢文台兄指点,腾记下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孙坚拱手相送,目送马腾一行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才转身返回营中。
从漆县向西,途经陈仓、散关,便踏入了武都郡的地界。武都郡山高路险,沿途多是崎岖的山道与茂密的密林,地势险峻,行走艰难。马腾一行小心翼翼,一路跋涉,走了七八日,才抵达下辨县附近。
这一日,他们正在山道上行进,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尘土飞扬。马腾心中一紧,立刻勒住马,手按刀柄,神色警觉地定睛望去——只见一队骑兵从山道拐角处疾驰而出,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面庞黝黑,浓眉大眼,骑在一匹高大的河西马上,气势逼人,正是董卓。
“寿成!”董卓远远望见马腾,当即大笑起来,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我听说你路过武都,特意亲自来接你!来来来,随我回营,咱们好好喝一杯,叙叙旧!”
马腾也连忙翻身下马,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仲颖将军,怎敢劳您亲自前来迎接?腾愧不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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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卓一把拉住马腾的手臂,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爽朗:“你我是同乡,又曾在前线并肩作战,同生共死,客气什么?走走走,到我营中去,我已备好了好酒好菜,咱们不醉不归!”
马腾推辞不过,只得带着几名亲信,随董卓前往他的大营。董卓的营寨设在下辨县城外的一处高地上,营帐连绵不绝,旌旗招展,人声鼎沸,比马腾在漆县见到的张温大营,还要气派几分。马腾暗暗吃惊——仅仅数月不见,董卓的兵力,竟然扩充了这么多。
入帐之后,董卓即刻设宴款待马腾,两人对坐饮酒,畅谈过往与当下。酒过数巡,董卓放下酒碗,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紧紧盯着马腾,开门见山:“寿成,你我都是陇西人,如今凉州大乱,叛军四起,正是用人之际。我有意与你结盟,咱们同心协力,共同对抗边章、韩遂的叛军,守住凉州,你意下如何?”
马腾心中一怔,他没想到董卓会如此直接,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董卓见他迟疑,又继续说道:“我在武都郡招揽了不少羌人、氐人部落,如今兵力已过万。你回陇西当太守,手里也得有人有马,才能站稳脚跟,守住一方。这样吧,我资助你一批粮草马匹,让你风风光光地回陇西上任。日后你我在凉州互为犄角,进可攻,退可守,平定叛军,共保凉州安宁,岂不美哉?”
马腾沉吟片刻,心中反复权衡。他清楚,董卓这是在拉拢他,可他眼下,确实迫切需要帮助——三百多部曲大半没有马骑,粮草也只够支撑到陇西,若是路上再出什么变故,这点人马根本不够用。况且,董卓与他同乡,又曾并肩作战,相较于那些不相干的人,终究还是可靠一些。
“仲颖将军,”马腾站起身,对着董卓深深一揖,语气坚定,“既然将军不弃,腾愿与将军结盟,同进同退,共保凉州,共抗叛军!”
董卓大喜过望,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放声大笑:“好!痛快!寿成,你果然是个爽快人!来,干了这碗酒,从此你我便是盟友,祸福与共!”
两人举起酒碗,一饮而尽,营帐之中,满是爽朗的笑声。
宴席散后,董卓果然守信,即刻让人送来三百匹良马、足够五百人吃用三个月的粮草,还有一批精良的兵器甲胄。三百匹马,加上张温之前给的五十匹,足够马腾的三百部曲全部骑乘,还能多出一些,用以驮运粮草物资。马腾看着堆满营帐的粮草、马匹与兵器,心中既感激,又十分惊讶。
“仲颖将军,”马腾忍不住问道,“这些粮草马匹和兵器,数量如此之多……都是从哪里来的?朝廷的补给,应当没有这么充裕吧?”
董卓哈哈一笑,毫不避讳,语气带着几分桀骜:“朝廷的补给?那点东西,够干什么用?实话告诉你,这些都是我从氐人、羌人部落那里弄来的。他们在陇西、武都一带,抢了汉人这么多年的东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不过是替百姓们,把这些东西‘保管’回来罢了。”
马腾默然不语。他当然知道董卓口中的“弄来”是什么意思——无非是击败氐人、羌人部落后,缴获他们的牛羊、粮草、财物。这在乱世之中,本就是常态,可他想起了自己在陇西的羌人亲戚,想起了大舅子扎西,心中还是隐隐生出几分不舒服。
“寿成,”董卓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缓,“你我都清楚,这世道,弱肉强食,不是你吃人,就是人吃你。那些羌人、氐人抢汉人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手软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咱们拿他们的东西扩充实力,将来平定凉州,守住一方百姓,才是真正的为百姓造福,有何不妥?”
马腾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董卓说得有道理,在这乱世之中,想要活下去,想要守住家人与地盘,就不能心慈手软。可心中那点莫名的不舒服,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十二月上旬,马腾辞别董卓,带着三百多部曲,以及董卓资助的粮草、马匹与兵器,离开了武都郡,向着陇西郡疾驰而去。
三百余部曲全员骑上战马,行军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马腾归心似箭,日夜兼程,不敢有丝毫耽搁,只用了三天时间,便抵达了陇西郡境内。沿途的村庄,大多被战火焚毁,一片狼藉,有的空无一人,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在废墟中翻找着能勉强果腹的东西。马腾心中愈发沉重,催马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这一日,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远方的地平线上。马腾策马前行,忽然,远远望见了马家坞堡的轮廓——那座熟悉的坞堡,青砖高墙,气势恢宏,望楼上,马家的旗帜在晚风中缓缓飘动,像是在向他招手,又像是在诉说着这几个月的坚守。
马腾勒住马,望着那座熟悉的建筑,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心中积压了几个月的思念与担忧,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夹马腹,大喝一声,策马向着坞堡疾驰而去。
坞堡的大门敞开着,几个部曲正在门口巡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远远看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他们顿时神色紧张,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器,厉声喝问。可当他们看清为首之人的面孔时,脸上的戒备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狂喜,纷纷欢呼起来:“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坞堡。马腾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往里走,一路上,坞堡里的仆从、部曲纷纷跪地行礼,口中高呼“将军”,他却顾不上理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见到家人,确认他们的平安。
后院的门虚掩着,隐约能看到院子里的身影。马腾快步走上前,轻轻推开房门,瞬间,便看到了妻子婉娘。
婉娘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件小小的衣裳,低头缝补着。几个月不见,她瘦了许多,脸上的颧骨微微突出,眼窝也深陷下去,眼角多了几道细纹,可那双眼睛,依旧是那么温柔,那么熟悉。听到门响,她抬起头,手中的针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目光死死地盯着马腾,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寿成……”婉娘站起身,嘴唇微微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却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马腾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仿佛要将这几个月的思念与担忧,都揉进这个拥抱里。婉娘靠在他的胸前,哭得浑身发抖,所有的委屈、担忧与思念,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泪水。马腾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回来了……婉娘,我回来了……让你受苦了……”
“爹、爹!”
几个清脆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只见马休、马铁、马云騄,还有马岱,一个个像小炮弹似的冲了出来,围着马腾,叽叽喳喳地喊着。马休紧紧抱着马腾的腿,仰着小脸,眼眶红红的,却硬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爹,你终于回来了!我和弟弟妹妹们,每天都在等你!”
马铁抱着马腾的胳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哽咽:“爹,我好想你,我以为……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最小的马云騄,挤不进哥哥们的包围圈,急得直跳脚,伸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着:“爹爹抱!騄儿要爹爹抱!騄儿每天都给爹爹留蜜饯,留了好多好多,爹爹你吃不吃?”
马腾松开婉娘,弯腰将马云騄抱了起来,小丫头立刻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脸上满是欢喜。马腾亲了亲女儿的脸蛋,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声音发哽:“吃,爹吃,騄儿留的蜜饯,爹都吃,好不好?”
马岱站在最后,没有像弟弟妹妹们那样闹腾,只是安静地看着马腾,眼神中满是欢喜与敬重,轻声喊了一句:“叔父。”
马腾放下马云騄,走到马岱面前,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岱儿,辛苦你了。这几个月,多亏了你帮着超儿,守住坞堡,护住家人。你大哥呢?”
马岱刚要开口,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父亲。”
马腾转过身,只见马超站在院门口。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短褐,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身姿挺拔,眼神沉稳,比几个月前,又长高了一些,皮肤被晒得黝黑,脸上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坚毅。可那双眼睛,依旧是那么清亮,那么坚定。
“超儿……”马腾走上前,看着这个年仅八岁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他在颍川、冀州征战的日子里,是这个小小的身影,扛起了重担,守住了坞堡,护住了家人。他听说了所有的事——击退来犯的氐人、周旋于羌人部落之间、安抚坞堡的部曲、照顾弟弟妹妹、保护母亲……一个八岁的孩子,做了连成年人都难以做到的事。
“父亲,”马超走到马腾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行下大礼,语气坚定,“儿子不辱使命,坞堡安然无恙,母亲和弟弟妹妹们,都平安无事。”
马腾连忙弯腰,一把将儿子拉了起来,紧紧搂在怀里,用力地抱着,仿佛要将这几个月的亏欠与思念,都通过这个拥抱传递给儿子。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抱着,肩膀微微颤抖。
马超被父亲搂在怀里,闻着父亲身上熟悉的气息——马汗、尘土,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是父亲征战沙场的印记。他闭上眼睛,鼻子一酸,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浸湿了马腾的衣襟。
“好孩子,”马腾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一遍遍地重复着,“你做得很好……做得很好……父亲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婉娘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俩相拥而泣,泪水再次涌了出来,却脸上却带着欣慰的笑容。马休、马铁、马云騄、马岱也围了过来,一家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感受着这迟来的团聚与温暖。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将这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远处的祁连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山顶的积雪,在晚霞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温柔而静谧。
凉州的战火,依旧在大地上燃烧,边章、韩遂的叛军,依旧在虎视眈眈,未来的道路,依旧充满了未知与危险。可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马腾和他的家人,终于团聚了。
马超抬起头,望着西边的天际,心中默默说道:父亲回来了,有父亲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凉州的安宁,家人的平安,我一定会和父亲一起,牢牢守住。
他心底还有一丝从未对人言说的疲惫与释然——谁能知晓,这个看似沉稳坚毅的八岁孩童,内里藏着一个四十多岁现代人的灵魂。这几个月,他凭着成年人的心智,强撑着应对氐人的侵扰、羌人的周旋,安抚部曲、守护家人,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疲惫不堪。如今便宜父亲马腾回来了,那份压在心头许久的重担终于得以卸下,那种有人撑腰、不必再独自硬扛的感觉,真好,仿佛漂泊许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停靠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