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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夜和小道士各自站在废墟的两端,中间是两头正在撕咬的巨兽。
双头蜥的墨绿色头颅下颌骨已经被小金拆掉了一半,紫色的血淌了一地。
小金腹部的伤口也在往外渗血,但它的翅膀还张着,吼声没停过。
两个人都没有动。
林夕夜的眼睛一直盯着小道士。
他在等。
刚才这个道士从袖子里甩出四道符箓的速度太快,出手之前几乎没有灵力波动。
能被自己神识捕捉到的只有出手那一瞬间。
如果刚才那四道符不是打小金的眼睛,而是打约尔或者孙磊,躲不躲得开,他不知道。
所以他现在不敢动。
自己这边,孙磊飞刀已经扔空了,约尔断了一根手指还在和人狼纠缠,金萌萌的防御力在这种级别的战斗里只能自保,小金在和双头蜥僵持。
对方还有一个拿弯刀的没动,一个人狼没倒,外加这个小道士自己。
现在动手,胜算不到三成。
小道士也没有动。
他看着双头蜥,看着自己这头从小养到大的双头蜥被对方的龙拆掉了半个下巴,脸上的表情却依然很淡。
他也在等。
春花的精神力反噬还没结束,短时间内不能再出手。
肖医生的神智已经完全失控,不分敌我。
自己的符箓刚才已经被那条龙躲过去一次,再用同样的手段未必能奏效。
对面那个女剑士的剑还压在洪刚脖子上,虽然洪刚已经废了,但他的储物戒指里还有多少底牌,不清楚。
现在动手,胜算也不到三成。
两个人隔着满地的碎玻璃和龙血,谁都没有先出招。
一声狼嚎从展台那边炸开。
不是示威,不是发狂,是猎杀得手之后向同伴宣告战果的那种嚎叫。
高亢,短促,尾音往上挑,带着鼻腔共鸣的震颤。
林夕夜猛地转头。
展台区域的木屑和碎玻璃还在空气中飘着,近三米高的巨大人狼从废墟里站起来。
满身的灰尘和木屑从它灰黑色的鬃毛上簌簌往下掉。
它的右爪里提着一个人。
约尔。
她的身体在人狼的爪子里显得格外小,整个人被握着腰提在半空中,双腿垂着,脚尖离地将近半米。
浑身都是刀伤,紧身衣被割开了十几道口子,每一道口子下面的皮肤都在往外渗血。
最重的伤在肩膀……
左肩被咬掉了一大块,锁骨从破损的皮肉下面露出来,白惨惨的骨面上沾着血和狼的唾液。左手已经只能无力地垂着,随着人狼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脸上全是血污和汗,头发黏在额头上,有几缕被血凝成了硬条。但她还醒着,眼睛虚弱无神地瞟向林夕夜的方向。
原来刚才约尔为了保护林夕夜,一个人扛住了洪刚和肖医生的夹击。
被洪刚撞飞之后,她从废墟里刚站起来,人狼的爪子就到了。
她挡了第一刀,第二刀,肩膀被咬住的时候她还是把丙子椒林剑捅进了人狼的腹部侧面,剑身还在人狼肋骨间插着,淡青色的火焰正在灼烧狼皮下的肌肉。
人狼没拔那柄剑,就带着剑和她打。
人狼仰头一吼,胸腔扩张,脖子上的鬃毛全部炸开。
然后它猛地一甩爪子,把约尔抛向了林夕夜。
一个成年女性的体重,被它像扔一块石头一样扔出去,速度快到约尔的身体在空中几乎没有抛物线……
笔直地朝林夕夜飞过去。
林夕夜伸出双手接住约尔。
她落进他怀里的瞬间,他感觉到她身体在抖,很轻微,是失血过多之后体温下降引起的。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句什么,但声带发不出声音,只做了一个口型。
林夕夜抱着她,重心还没调回来,背后一道锐风破空。
人狼抛飞约尔的同时,就蹬地扑了上来。
后腿蹬地的那一下,水泥地面裂了三条缝……
腿上爆炸性的力量把它的速度加到了极限。
两只前爪并拢,爪子上的十根水晶手术刀指甲全部张开,刀尖对准林夕夜怀里的约尔。
它要通过刺穿约尔来刺穿林夕夜,把两个人一起钉在墙上。
林夕夜看到那道白光,脑子里来不及做任何判断。他只能抱着约尔转过身,用背对着那片刀锋。
水晶手术刀贯穿入他的左背。
第一根从左侧肩胛骨和脊椎之间的缝隙刺进去,刀尖穿透皮肤穿过背阔肌穿过肋骨间隙,停在他的左肺上叶外侧不到半厘米的位置。
第二根刺进肩胛骨下方的软组织。第三根从他后腰刺入。
他感觉到冷。
手术刀太薄太利,刺入身体的时候甚至不像是被刺,像是被冰棍碰了一下。
然后是痛,闷的,从伤口往外扩散。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撞向墙壁,他的身体砸在墙面上,砖墙被撞穿,砖块和灰浆一起往外爆开。
人狼推着林夕夜和约尔两个人,一连撞穿了两面墙,从博物馆的展览大厅冲到外面的街道上。
街道上浓雾弥漫,路面湿滑,昨天的血还没干透。
人狼的后腿在街道地面上蹬了一下,把撞穿墙壁的速度又加了一级,然后猛地把林夕夜掼向地面。他的后背砸在柏油路面上,路面往下凹陷,碎石弹起来打在脸上。
人狼抓着他后背上的手术刀,把他举了起来,另一只爪子张开,对着他脖子的方向扣过去。
林夕夜的眼前开始发黑。不是意识模糊,是肺叶旁边的刀尖压迫到了神经,供血不足导致的视野变窄。
他的眼角处看到小道士从博物馆的墙壁破洞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那个干瘦汉子,还有两个女人。道士的青色道袍在雾气里格外扎眼。
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冷漠,是已经把结局看完了之后的那种平静。他已经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要看着人狼把林夕夜的头从脖子上拧下来。
“哄!”
一颗子弹从东边的雾里穿出来。
不是普通的子弹,巴雷特狙击枪的重型弹药。
弹头拖着白色的尾流,声音还没到,弹头已经到了。人狼的右肺。
子弹从它右胸外侧穿入,弹头在胸腔里翻滚,把右肺绞成一团碎肉,然后从它后背穿出。
穿出的洞口比穿入的洞口大了至少十倍,灰黑色的狼皮和肋骨碎片和肺组织被弹头的冲击力带出去,喷在街道对面停着的一辆轿车上。轿车侧面被喷上去的血肉糊了半扇车门。
子弹没有停。
穿过人狼之后继续飞行,轰向博物馆的另一面墙壁。把整面墙打得粉碎,砖块和水泥碎屑从墙面上往外飞,飞到一半被另一面墙挡住才落下来。
巴雷特。
人狼的胸口被贯穿之后,冲击力把它整个人打得翻了个转,爪子从林夕夜背上拔出来,手术刀指甲在空中划出几道银色的弧光。被举起的林夕夜和约尔滚出老远,两个人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林夕夜的后背着地,背上的刀伤被地面的碎石顶了一下,他闷哼了一声。但他没有松手,一只手臂始终垫在约尔的头下面。
小道士站在墙壁破洞边缘,脸上的平静被打破了,嘴角往下拉了一下。
他猛地一挥袖子,对身后的几人叫道:
“别出去!他们有狙击手!琳娜!使用防护罩!”
话音刚落,他把双手举了起来。
在他的头顶上,巨大的双头蜥从虚空中再次浮现。
它不在乎身后小金的龙息,任由暗红色的火焰落在背上,鳞片被烧得炸开也不回头,两只蜥蜴头同时朝不同方向张开嘴。
小道士双眼突然变得一片茫然,两只蜥蜴头都动了起来,一个头朝倒在血泊里的巨大人狼咬去,把将近三米高的人狼连皮带骨叼起来缩回博物馆内。
另一个头则咬向了林夕夜和约尔,嘴张开的弧度把这边的整个视野都堵住了。
“嘭!!”
第二颗巴雷特子弹破空而来。
细长的弹头撞在一层半透明的防护罩上,那是从二楼窗口施放了来的。
弹头在防护罩表面停顿了一瞬,肉眼能看见弹头的铜壳被护罩挤压的微微变形,然后护罩炸开,裂成无数片碎玻璃一样的光斑。子弹穿过护罩,射进蜥蜴头的脑壳侧面。
脑袋被削掉了三分之一……
从上颚到后脑勺,整个头盖骨被掀开,里面灰白色的脑组织和紫色的血液暴露在空气里。蜥蜴头在倒下前还在惯性地往前伸,摇晃了几下,停在了林夕夜身前不到一米的位置。
在小道士身后的两个女人,一个是春花,眼睛闭着,鼻子还在往外淌血。另一个女人戴着白沙,只露出一双褐色的眼睛。
她浑身颤抖了一下,一只手扶住窗框才站稳,声音很轻:“队长,挡不住那子弹,威力太大了。”
小道士双眼依然茫然无神。
头也不回地说:“那威力确实太恐怖了,连我也看不到子弹的痕迹。人类阵营竟然还有这样的狙击手。这个人的威胁比那个拿剑的大了不止一个级别。在没有防护罩的情况下,正面对上他,一枪一个。”
他顿了一下,语气没有慌,像是在重新计算一道被新增变量搅乱的数学题,“不过琳娜你的全力防护可以减掉它五成威力。这也够了。”
他说话的时候,被掀开脑壳的蜥蜴头还没有完全倒下。
魔幼龙的龙息追上来,从后面咬住了双头蜥的另一条蛇颈。
小道士没有回头管它。
他在数秒。从刚才第一声枪响到第二声枪响。
差不多七秒。
重型狙击枪的装弹时间。
“七秒。”
他把这两个字念得很轻,然后转过头看那个褐发帅哥,
“雪兰,记住我接下来给你的数据。只有不到七秒。超过这个时间他会重新上膛。你的钢针必须在七秒内找到他并且扎进去。琳娜已经用了一次全力防护,至少需要等十息才能再用。没有防护罩的情况下,他一枪就能杀我们任何一个人。”
褐发帅哥点了点头。
手掌握了握那根雪白钢针,针身在雾气里泛着冷光。
林夕夜从地上撑着站起来。
腿弯在抖,不是怕,是背后的伤口扯断了某根控制腿部肌肉的神经,他现在站着全是靠灵力硬撑着。
约尔还在他怀里,已经不发抖了。她的身体温度在持续往下掉,他把自己的外套扯下来裹在她身上。
小道士默数到第六秒,单手一挥。双头蜥那个还完好的墨绿头颅再次张开嘴咬向林夕夜。这次没有废话,直奔目标。
第三声巴雷特的枪响如期而至。
没有防护罩,子弹直接轰碎了这颗蜥蜴头,把整个脑袋和前段蛇颈打成了碎末,鳞片和骨头和脑浆一起在街上飞散。在枪声响起的同时,小道士脚下一蹬冲出了二层小楼了。
在柏油路上站稳后开始凌空转身,身体快速旋转,眼睛扫过每一个方向。东边的高楼。
“一——二——三——四——五——六——”
他转到正东方的时候停住了。那是一栋高层住宅楼,楼顶的水塔旁边有一点反光。
“……看到了!雪兰!”
褐发帅哥双目一直紧闭,在小道士吼出来的同时把钢针扔了出去。钢针脱手就消失了,和之前控制荣峰刺杀娜塔莎时用的手法一模一样。
第四声枪响。
子弹和小道士之间的时间在这一刻同步射出。
但枪管在击发前的瞬间……
雪兰的钢针先到了。
巴雷特的枪声准时炸开,子弹打中了小道士的左肩,离心脏只有几厘米。
巨大的威力把他的左臂齐肩打断,断臂旋转着飞出去,落在柏油路上。他在断臂的同时被冲击力击飞出去好几米,后背撞在了墙上。
血从断口处呈扇形喷出来,喷在墙壁上。但他没有倒,靠着墙站稳了。
雪兰单手一招,钢针重新出现在他掌心。
针尖上带着血,不是林夕夜的血,是那个狙击手的血。
雪兰皱了皱眉:“没刺中要害。在快要扎进他心口的瞬间,我的脑子忽然乱了一下。像被人强行塞了一团东西进来。那种感觉和春花对我用精神干扰时一模一样。”
他停了一下,“他也有精神类防护。”
小道士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断臂。扯下半截道袍袖子当止血带,用右手配合牙齿在断口处缠紧。
勒完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截断臂,拎在手里。
“那股危险感消失了。枪声也没了。”
他把断臂夹在腋下,声音仍然稳,“就算没刺中心脏,他伤得也够重的。暂时不会再开枪了。春花,你和黑碳留在这里,看好琳娜,继续治疗。雪兰,你去追那个狙击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站直了。
左边道袍的袖子空空荡荡地垂着,血已经把缠在断口上的布料浸成了深紫色。
“我去追刚才那个人。他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杀了他,剩下的自然就散了。春花!把他和他女人的位置图传到我脑子里!现在就开始传!”
话音一落,小道士握着断臂就向拐道深处跑了去。青色的道袍在雾气里飘了几下,消失在废墟和街道之间的巷道口。
林夕夜抱着约尔一步一步向巷道深处跑。
他的后背还在往外渗血,三道刀口中最深的那一道,刀尖还在他身体里,刀柄在他转身逃跑时被他掰断了半截,现在他每跑一步断柄撞在衣服边缘,都带着一阵钝痛。他听到了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频率很快,是一个比自己速度快得多的人在接近。
刚跑过一个弯角,巷道深处站着一个人。
谢小兰。
还是那身黑色紧身衣,头发扎成马尾,蜘蛛丝手腕上缠了好几圈。
她看见林夕夜,眼睛睁大了,两步就跑近,把约尔从他怀里接了过去,用一只手臂托着约尔的后颈,另一只手垫在约尔的膝弯下。
“跟我来。”谢小兰说,“我还带来了很多帮手,他们清楚这里的每条近路。可以直接到中央广场。”
她看了一眼林夕夜的后背,目光在他后背那三道还在往外渗血的贯穿伤口上停了半秒。止血带的位置离左肺太近,不能贸然加压,否则会让已经受损的肺叶无法扩张。
“你……你没事吧?”
林夕夜强扯了一下嘴角。
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止血喷剂,蹲下来拨开约尔被咬烂的衣料,把药雾喷在她肩膀上。药粉一接触创面就变成了一层白色粉末,血还在从白粉底下往上渗,但速度明显缓了下来。
约尔在半昏迷中皱了一下眉头,没有睁开眼睛。
他现在脑子是木的。只想止血、跑、先把约尔安置下来。
没有再细看她身上的武器和装备,也没有细想,为什么跑进一条自己都认不出的巷道深处,迎面就能撞上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