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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姨妈握着她的手,眼眶微微泛红:“云姝,宝儿被我宠坏了,说话做事没分寸,若有得罪你的地方,我替她给你赔个不是。你别同她一般见识。”
“姨妈言重了。”
李云姝扶她落座,笑意温和得体,“宝儿表妹年纪小,心直口快罢了,我从未放在心上。”
冯姨妈连连点头,拿帕子轻拭眼角:“那就好,我就知道你是个大度的。”
王氏在旁立刻趁热打铁,看向主位的谢老夫人,满脸讨好:“母亲,您看,云姝都不介意了,不如就让宝儿出来吧?罚也罚过了,她也知道错了。”
又软声补充:“母亲,孩子们年轻不懂事,教训过也就罢了,传出去也显得咱们谢家容不下一个孩子不是?再者,有老夫人您在,宝儿也不敢再放肆。”
冯姨妈见状,适时低下头,声音更轻:“大嫂说的是,全凭老夫人和云姝做主,我没什么意见。”
她再度看向李云姝,目光里满是期待:“云姝,你说呢?”
李云姝端起茶盏,笑意依旧温和:
“姨妈这话,倒让我不知如何接了。表妹之事本就是一场误会,我从未介怀,倒是姨妈这般郑重,反倒显得我斤斤计较。”
她顿了顿,先顺着王氏的话点头:“大伯母说得是,家宴团圆,独缺表妹确实不妥。依我看……”
话音一转,她径直看向主位,姿态恭敬:“此事,当由祖母定夺。”
谢老夫人缓缓抬眼。
那目光先在李云姝脸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冯姨妈,最后落在王氏身上。
“既然云姝不介意,就让宝儿出来吧。”
冯姨妈立刻起身行礼:“多谢老夫人宽宥。”
王氏也笑着附和:“母亲说得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宝儿出来认个错,这事也就彻底了了。”
李云姝垂眸,唇角弯着得体的弧度。
这从头到尾,都是冯姨妈算好的局,而王氏,不过是她顺势借来的一把刀。
冯姨妈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与王氏一唱一和,席间气氛再度热闹起来。
谢行舟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只端着茶盏,视线落在对面的冯昭身上。
冯昭依旧低头进食,斯文从容,仿佛对这场算计充耳不闻。可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却悄悄紧了几分。
谢行舟收回视线,侧头看向李云姝。
她恰好也望过来。
四目相对,不必言语,彼此便已了然。
散席时夜色已深,冯姨妈拉着李云姝的手,温声软语絮叨许久,才依依不舍松开。
“云姝,往后常来我院里坐坐,咱们娘俩说说话。”
李云姝笑着应下。
转身之际,她瞥见回廊尽头立着一道身影。
冯昭一袭月白直裰,清隽如玉,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下一瞬,他便转身,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李云姝收回视线,扶着谢行舟缓步往回走。
谢行舟没有说话,只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几分。夜已深。
李云姝扶着谢行舟慢慢走回院中,每一步都比来时更慢。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可扶着他的那只手,能清晰感觉到他每走一步都在硬撑。
推开卧房的门,暖黄的烛火轻轻跳动。李云姝扶着他走到榻边,小心翼翼让他靠坐在榻沿,俯身替他脱去外袍。
谢行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外袍褪下,露出里面月白的中衣。
李云姝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血迹渗出,才稍稍松了口气。她扶着他躺下,拉过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
“还撑得住吗?”她低声问。
谢行舟唇角弯了弯,那笑意极淡:“撑得住。”
李云姝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轻轻拂去他额边一缕散落的碎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少爷,少夫人。”春香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压得很低,“热茶端来了。”
李云姝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春香双手捧着托盘,上头一盏青瓷茶盏,正冒着袅袅热气。她递进来,目光飞快往里屋瞟了一眼,又立刻垂下。
“奴婢就在外头,少夫人有事吩咐便是。”春香说完,便退后两步,转身往廊下走去,身影很快隐入夜色。
李云姝端着茶盏走回榻边,在杌子上坐下。
“喝口热的。”她把茶盏递过去。
谢行舟接过,抿了一口,又递还给她。
两人都没有说话。
屋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响,能听见窗外夜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李云姝把茶盏搁在小几上,转头看向他。
他也在看她。
那目光沉沉的,却比之前柔和了许多。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层浅浅的光。
“看什么?”她轻声问。
谢行舟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微凉,掌心却有薄薄的暖意。他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李云姝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他,指尖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扣。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
谢行舟握着李云姝的手,指尖微微收紧,方才眼底的柔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语气也比先前沉了几分,才缓缓开口:“此事……或许与我暗中所查之事有关。”
“你查的是什么?”李云姝追问,没有半分退缩。
谢行舟看着她,忽然问:“你可知道,谢家身为皇商,握有几条自京城通北疆的商线?”
李云姝一怔,仍点头:“略有耳闻。明面上是运送丝绸、茶叶、药材这些军需物资。”
“不错。”谢行舟道,“我接手的那条商线,一向最是稳妥。管事皆是父亲当年留下的老人,账目清明,损耗也从未出格。”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可自去年起,我便陆续听闻异状。”
“什么异状?”
“当年管那条线的老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谢行舟一字一顿,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凝重。
“七年之间,七位管事。五死两失,无一人善终。有位管事对外报称暴病而亡,但其家人私下透露,他死前一晚曾和一陌生黑衣人交谈谈,次日便没了气息;“
“还有一位管事在押送货物途中‘遇匪失踪’,却有人在千里之外的小镇见过与他,只是对方再也不肯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