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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便会将原件，有时连同华舒几句不着痕迹的“补充”，一并呈到华熠面前。
华熠看到这些，有时会冷笑，有时会沉默，有时则会剧烈地咳嗽，咳得撕心裂肺。但他从未下过废后的旨意，甚至连申斥都没有，只是碧梧宫的守卫一日严过一日，真正成了插翅难飞的铁笼。
华舒起初不解，直到那日春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借着送新制安胎香囊的机会，悄悄塞给她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素笺。
上面是春妃略显颤抖的字迹，只写了一件事：陛下暗备遗诏，命皇后殉葬。
那一刻，华舒站在映月殿的轩窗下，看着窗外一树开得正盛的梨花，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什么余情未了，也不是什么顾念旧情，而是更深刻、更纠缠、也更绝望的一种东西。
三十几年的恩怨痴缠，到最后，竟是要一同赴死，去向那个夹在他们中间的人“交代”。
这究竟是恨到了极致，还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生死相随？
华舒不愿深想，只觉得心底泛起一丝凉薄的讥诮。
既然如此，皇后那边，确实不必再多费什么功夫了。
她的结局早已写好，只待时辰到来。
真正的风暴眼，此刻全在清凉台。
皇帝陷入昏迷已有一天一夜，所有妃嫔，除了被囚禁的皇后，此刻都聚在清凉台的前殿或偏殿里。
无人敢高声说话，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和一种近乎凝固的压抑。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目光时不时瞟向通往内殿的垂帘，或是在那帘子掀开、太医宫女匆匆进出时，屏住呼吸。
春妃的产期就在这一两日，巨大的腹部让她行动愈发艰难，此刻也只能半靠在邻近后殿的暖阁里，由太医和嬷嬷们时刻看护着。
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感应到了父亲濒危的气息，腹中的孩儿今日胎动得格外频繁，更添了几分人心惶惶。
华舒没有像其他妃嫔那样或真或假地垂泪忧心，她坐在西偏殿里，面前的长案上摊开着各式各样的物品：最柔软的新棉布、煮晒过的洁白绷带、锋利的金剪银刀、配置好的催产药囊、甚至还有为新生儿准备的细小襁褓和吉祥玉佩。
妍妃坐在她对面，这位平日里代理宫务时还算稳重的妃子，此刻脸色也有些发白，指尖微微发抖。
“殿下，这参片是辽东进贡的上品老山参，切得极薄，已用蜜炼过，备着给春妃妹妹提气用。”妍妃指着其中一个锦盒道。
华舒拿起一片对着光看了看，又低头嗅了嗅气味，点点头：“成色很好，收妥了。热水呢？产室那边必须是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沸着，冷水也要备足，都要是烧开放温的，不能有一丝马虎。”
“都吩咐下去了，安排了八个人专司烧水、送水，轮班盯着，绝不敢误事。”妍妃忙道，又拿起一包药草，“这是太医开的产后洁净用的药汤料，也按方子备了双份。”
两人一件件仔细核对着，这繁琐的事务反而让华舒的心绪沉淀下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