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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浩的脑子里嗡了一声，银灰竖瞳往外鼓着，左半边脸上五道浅浅的指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
兽化形态的皮肤硬度堪比钻石，挨了这一掌，居然留下了印子。
不是没挨过打。
修行近千年，从东南亚杀到中亚，从一个没人要的弃儿，打成天下会的会主，什么阵仗没见过。
但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一个人，用一只巴掌，把他拍成这副模样。
赵毅收回右手，揣回袖子里，继续点评：“差得太远了。”
五个字砸在白浩的脑子里。
白浩的两条后腿使劲往起撑，膝盖在碎石上磨出两道深沟，六丈高的身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怎……怎么……”
还没说完。
一阵桀桀怪笑从废墟后方传过来。
阴冷又沙哑的，是那个黑袍人，从白浩身后走出来。
从头到脚裹得严实，那双暗红色的眼从兜帽的阴影里往外透着光。
之前赵毅和白浩动手的时候，他一直站在原地没动，就那么看着。
“白会长。”
怪笑停了，但嗓门里的阴气更重了：“既然你不行……”
黑袍人的右手从斗篷里伸出来。
五根手指，灰白色的，指甲发黑，指节比正常人多了一截，弯曲的弧度不对，不是人的手。
他往前走了一步，暗红色的双眼锁住赵毅。
“那就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站在废墟另一侧的漂亮国人动了动脚。
金发碧眼，手里还攥着那根权杖，从头到尾没出过手，他就是白浩亲自去接的贵客，圣廷派来东南亚的使者，级别比多米尼克高了两档。
此刻他的视线落在黑袍人身上。
白浩在外面走了几个小时，就是为了接这位。接回来的路上，黑袍人始终裹着斗篷不露真容，嗓门阴不阴阳不阳的，说话拖着调子。
漂亮国使者一路上都没搭腔。
但现在，他倒想看看这位到底有什么本事。
黑袍人摘下兜帽。
帽子滑下来的瞬间，漂亮国使者的手指在权杖上紧了一下。
不是人。
尖嘴，三角脸，两只耳朵从头顶竖起来，毛色灰黄相间，两颗赤黄色的眼珠子圆溜溜的，往外冒着精光。
是一只活生生的，站在两条后腿上的黄鼠狼。
漂亮国使者的喉结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厌恶。
畜生。
白浩的兽化好歹还是个人形，立起来像人，说话像人，打起来也是人的架势，可面前这个，实实在在的动物。
圣廷的教义里，动物就是动物，修行了也是动物，上不了台面。
“吾乃黄风大圣。”
它开口了。
嗓门尖细，带着一股皮毛的腥气，灰黄色的尾巴从斗篷底下甩了两下：来自车迟洞天，受邀来天下会。”
赵毅的脚步顿了。
车迟洞天。
黄风大圣。
他猛地转头，一双眼死死钉在那只黄鼠狼身上。
太熟了。
西游记里的黄风大圣，灵山脚下修行的黄毛貂鼠，偷食琉璃盏内的清油，畏罪逃至黄风岭称王，最后被灵吉菩萨收了。
那个黄风大圣，最拿手的就是三昧神风。
赵毅赶紧翻开生死簿。
金色的书页自动翻动，字迹浮现。
名字对上了。
但后面的信息不对。
不是神话传说中的那个。
生死簿上写得清清楚楚：黄风大圣，车迟洞天散修，寿三千一百七十二年，先天境圆满。
不是西游记里那个偷油的黄毛貂鼠，但也不是什么善茬，活了三千多年的先天境圆满妖修，放在哪儿都是一尊大佛。
赵毅合上生死簿。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名号一样，路数一样。
黄风大圣的赤黄眼珠子往上翻了半圈，右爪摊开。
掌心里躺着一撮金粉。
细碎的，在阳光下折射着冷光，每一颗粉末都在微微颤动，不像死物。
黄风大圣的尖嘴咧开，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朝着赵毅的方向，轻轻吹了一口气。
散入空中的瞬间，炸了。
金线搅在一起，化作一股罡风。
刚一离手，地面就裂了。
不是被砸裂的，是被削裂的。
罡风扫过的地方，碎石从表面往下被削去三寸，整整齐齐，断面光滑得反光。
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树挡在路上，罡风穿过去，树干从中间分成两半，断面上连一根木刺都没翻起来，直接化成齑粉飘散。
树后面的石壁被削掉了一层皮。
石壁后面的泥土被刮走了半尺。
金色的罡风拖着一道几十丈宽的痕迹，碾向赵毅。
“我这个罡风，专破肉身。”
黄风大圣的尖嘴越咧越大，赤黄眼珠子里翻着得意到发狂的光。
“任凭你有钢筋铁骨，也等死吧！”
远处。
天下会的人全往后退。
不是走的，是而爬的。
一个长老趴在断墙后面，两只手死死扒着碎石边缘，脸都绿了：“快跑！黄风大圣的罡风出来了！”
“那东西沾一点就完了！”
另一个人从碎石堆里连滚带爬地往后蹿，裤裆都湿了，嗓门尖得劈叉。“当年中南半岛那座城，就是被这一口风削平的，一个活的都没剩！”
“不要命了还不跑！”
几百个人往四面八方散，有的往树林里钻，有的趴在地上抱着脑袋，有的直接蹿上山坡往后翻。
沈清婉悬在赵毅身后，浑身僵得一块肌肉都动不了。
金色罡风从正面碾过来，还没靠近，她的皮肤上就多了几十道细细的血线。
光是余波，就能切开钢铁。
白浩的六丈身躯也往后退了三步，他见过这东西，当初请黄风大圣来天下会，就是看中了这一手罡风。
先天境圆满，催动出来的神通，足以抹杀一切血肉之躯。
赵毅再强，也是肉做的。
金色罡风铺天盖地。
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把赵毅围在正中间，几十丈宽的风墙，无死角覆盖。
黄风大圣的尖嘴往上撇，赤黄眼珠子眯成两条缝：“死！”
赵毅张开嘴。
没有任何前摇。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功德金轮，没有任何防御手段。
就是张开嘴。
然后吸了一口气。
几十丈宽的金色罡风，从四面八方往赵毅的嘴里灌。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嘴里打开了一个窟窿，把所有的风都往里拽，金色的光线从罡风的边缘开始往中间收缩，一缕一缕地被吸进去。
罡风在缩小。
从几十丈缩成十几丈，从十几丈缩成几丈，从几丈缩成一团拳头大的金色光球，最后光球也被吸了进去。
赵毅的嘴合上了。
“嗝。”
打了个嗝。
一缕金色的气从鼻孔里冒出来，飘了半寸远，散了。
谷地里安静了。
风停了。
地面上那些被罡风削出来的沟壑还在，碎石的断面还在反光，老树的残桩还在冒着木屑的气味。
但罡风没了。
一口。
全吸了。
黄风大圣的赤黄眼珠子从眯缝变成铜铃。
尖嘴张着，两排尖牙之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