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2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星星……”
陆云起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一滴浑浊的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垢,悄无声息地滑落,砸在他怀里那个洗得发白的破旧帆布包上。
那包里,没有换洗的衣物,只有他用三个月的血汗钱,从旧货市场和黑药店里一点点淘来的、最基础的医疗器械和抗生素。一把生锈却被他磨得锃亮的手术剪,几卷纱布,几瓶碘伏,还有一套针灸用的银针。
“K8472次列车,开往西南边陲……”
检票的广播声响起。
陆云起艰难地用左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拖着那条微跛的右腿,将那个破旧的医药箱紧紧地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检票口。
他没有去星舟大厦乞求夏星的原谅。
因为他知道,他这双沾满了罪恶、亲手抽干过她鲜血的肮脏的手,他这副卑劣、软弱、令人作呕的灵魂,连站在她十米之内,连呼吸她周围空气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买了一张最便宜的硬座车票,目的地,是华夏西南最偏远、最贫瘠的十万大山深处。
那里,曾是夏星被拐卖后,像牲口一样被锁在猪圈里、受尽折磨与屈辱的炼狱。
他要去那里。
他要用自己的余生,去走一遍她曾走过的荆棘之路;他要用这种最苦修、最自虐的方式,去为自己曾经的软弱、自私和背叛,赎罪。
……
绿皮火车在铁轨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哐当”声,仿佛是一首漫长而压抑的安魂曲。
车厢里拥挤不堪,弥漫着劣质烟草、泡面、汗水以及脚臭混合在一起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陆云起被挤在一个靠过道的硬座角落里。他的对面,是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农村妇女;旁边,是几个大声喧哗、打着扑克的农民工。
曾经那个拥有重度洁癖、连衣服上有一丝褶皱都无法忍受的陆家大少爷,此刻却对这恶劣的环境视若无睹。
他的右腿在狭窄的空间里无法伸直,旧伤处的骨头在阴冷的车厢里如同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痛得他浑身冷汗直冒。他那只残缺的右手,在脏兮兮的大衣口袋里止不住地颤抖。
那是神经受损后的后遗症,这只手,连一把最轻的止血钳都握不住了。他的外科医生生涯,早已被彻底判了死刑。
“哇——!”
对面的小女孩突然剧烈地呕吐起来,秽物直接喷溅在了陆云起的军大衣下摆和那双破烂的解放鞋上。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啊大兄弟!”妇女吓坏了,连忙从蛇皮袋里翻找卫生纸,满脸惊恐地向陆云起道歉,生怕这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刀疤男人会暴起打人。
然而,陆云起并没有发怒。
他只是缓缓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用那只完好的左手,从自己的破包里掏出一块相对干净的手帕,递给了那个妇女。
“没关系。”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他没有去擦自己身上的秽物,而是极其熟练地用左手按压了一下小女孩虎口处的几个穴位。
“孩子是晕车加上肠胃着凉,按压合谷穴和内关穴,会好受一些。”
妇女愣住了,看着女孩渐渐停止了呕吐,脸色也缓和了下来,连连道谢:“谢谢你啊,大兄弟……你,你是大夫?”
大夫。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陆云起的心上。
他垂下眼眸,遮住眼底那翻涌的苦涩与自嘲。
“我不是。”他低声喃喃,“我只是个……赎罪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