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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的日子还是来了。
度假村的棕榈树依旧在风中摇曳,可空气里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不舍。
海婴把最后一件T恤塞进箱子时,指尖碰到了压在箱底的合照,照片里玛丽莲靠在他肩上,凤凰花的红映在两人脸上,那时的笑多轻快,此刻看来就有多让人鼻酸。
去机场的路上,车里安安静静的。
玛丽莲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倒退的沙滩和椰林,忽然小声说:“我好像还没跟这片海好好道别。”
海婴握住她的手,掌心全是汗:“以后……我们还会再来的。”
到了机场,办理登机手续时,玛丽莲的朋友们红着眼圈互相拥抱,轮到她和海婴,两人反而都愣住了。
还是玛丽莲先扑进他怀里,肩膀微微发抖:“我不想走。”
海婴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喉咙像被堵住,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也是。”
周围的人声、广播声都变得模糊,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海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塞到她手里:“这是我妈做的平安结,你带在身上。”
玛丽莲也从脖子上解下那条银链子,戴在他脖子上:“这个吊坠里有我的照片,想我的时候就看看。”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彼此的肩膀上。
“每天都要发邮件,不许偷懒。”
玛丽莲抹着眼泪,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不许在国内交新的女朋友,不然我就买张机票,飞去四九城找你算账,让你请我吃一百串冰糖葫芦!”
海婴被她逗得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我才不会。
倒是你,学校的橄榄球员那么壮,不许被他们迷了眼,你只能看我寄给你的照片。”
“才不呢,”玛丽莲吸了吸鼻子,“他们哪有你好看。”
广播里开始催促登机,玛丽莲的朋友们已经走到安检口,回头朝她招手。
“我走了。”玛丽莲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像羽毛拂过。
海婴猛地抱住她,把脸埋在她颈窝:“等我电话,每个周四晚上六点,一定等我。”
“嗯!”玛丽莲用力点头,转身跑向安检口,跑几步又回头,朝他用力挥手,“海婴,我爱你!”
“我也爱你!”
海婴对着她的背影大喊,声音在空旷的机场里回荡。
看着玛丽莲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门后,海婴的腿像灌了铅,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尼古拉斯拍了拍他的后背,没说话,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多余。
回去的路上,车里依旧很安静。
海婴摸着脖子上的银链子,吊坠硌在胸口,像颗滚烫的星星。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开始。
飞机起飞的轰鸣声从头顶传来,海婴抬头望去,那架银白色的飞机正穿过云层,朝着洛杉矶的方向飞去。
他在心里默默说:“等我,玛丽莲,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把他脖子上的银链子映得发亮,也照亮了少年眼里,那份跨越山海的、滚烫的期待。
送走玛丽莲他们后,夏威夷的阳光好像一下子淡了几分。
四个少年回到度假村,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谁都没说话。
尼古拉斯把空了的椰子壳踢到一边,忽然说:“明天去火山公园吧,说好要去的,不能留遗憾。”
最后一天,他们把没玩够的项目又捡了些:去火山公园看了冒着热气的岩浆坑,马克思举着相机拍个不停,说要拿回去给老师当地理课素材。
在镇上的跳蚤市场淘了些小玩意儿,海婴给玛丽莲挑了个贝壳做的风铃,小亮则买了顶草编帽,说要带回去给爷爷。
傍晚又去了趟射击场,最后比了次枪法,这次海婴居然赢了尼古拉斯两环。
“算你厉害,”尼古拉斯拍着他的肩膀,“回去可别忘了练,下次见面再比。”
“肯定忘不了。”
海婴笑着应道,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下次见面,又要等多久呢?
第二天一早,机场再次被离别的情绪填满。
马克思和尼古拉斯要飞回华盛顿,海婴和小亮则要先去日本转机。
安检口前,四个少年抱了又抱。“到了华盛顿给我打个电话。”
海婴拍着马克思的背。
“你们到了四九城也记得报平安。”
尼古拉斯揉了揉海婴的头发,“还有,跟玛丽莲好好的。”
海婴红着眼圈点头。
看着马克思和尼古拉斯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门后,他忽然想起刚到夏威夷那天,这两个金发少年在机场跳着挥手的样子,仿佛就在昨天。
飞往日本的航班上,海婴靠在窗边,看着夏威夷的海岸线一点点缩小,最后变成地图上的一条蓝线。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刺眼。海婴知道,这个夏天结束了,那些在沙滩上奔跑、在浪里欢笑、在夕阳下拥抱的日子,都成了回忆。
但少年们的情谊不会结束,无论是隔着太平洋的爱恋,还是横跨半球的友情,都会像这飞机的航线一样,在各自的生活里,牵出一条细细的线,等着某天重新交汇。
他从口袋里掏出玛丽莲送的相册,翻开相册,第一张就是两人在凤凰花下的合照。
海婴对着照片笑了笑,心里默念:“等着我,我们都会在各自的世界里,好好长大。”
窗外的云流得很快,像极了这个兵荒马乱却又闪闪发光的夏天。
飞机落地北京时,空气里还带着夏末的热燥。
海婴和小亮拖着行李箱走进胡同,青砖灰瓦的四合院就在眼前,门檐下的红灯笼晃了晃,像在招呼他们回家。
“爷爷?”
小亮手里的行李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拉链撞开个小缝,里面的贝壳风铃滚了出来。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抱住老人的肩膀,声音都在发颤,“您怎么来了?”
老人回过头,正是小亮在荆州老家的爷爷。
他头发又白了些,脸上的皱纹却笑得堆成了花,一把将大孙子搂进怀里,拍着他的后背直叹气:“哎呦,我的大孙子哟,可算回来了!
晒黑喽,也长壮实喽,这都快比爷爷高一个头了!”
海婴站在一旁笑着,看小亮祖孙俩抱在一起,眼眶也有点热。
顾母从屋里端着水果出来,笑着说:“是我让和你顾爷爷让人去接的。
小亮你要上大学了,你爷爷说什么也得过来送送。”
小亮这才注意到站在旁边的顾父顾母,两位老人眼里全是温和的笑意。
他赶紧松开爷爷,对着顾父顾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有点哽咽:“谢谢顾爷爷,谢谢顾奶奶……”
“谢啥呀。”顾父摆摆手,接过海婴手里的行李箱,“你们俩在外面玩得好,回来就好。
快进屋歇着,我炖了绿豆汤,解解暑气。”
小亮爷爷拉着孙子的手,左看右看:“听说你们去了那个叫夏威夷的地方?
海水是不是真跟电视里一样蓝?”
“蓝!可蓝了!”小亮眼睛亮起来,蹲在爷爷跟前,手舞足蹈地讲起海边的事,“还有冲浪板,可好玩了……”
海婴看着这祖孙俩,又看了看在廊下忙着摆碗筷的顾母,心里暖烘烘的。
行李箱里的贝壳还带着海的咸湿,脖子上的银链子贴着皮肤,可此刻,四合院里的石榴香、绿豆汤的清甜,还有这满院子的烟火气,才最让人踏实。
顾母喊他们进屋喝汤时,小亮还黏在爷爷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海婴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喝汤,慢慢跟爷爷说,以后有的是时间。”
是啊,以后有的是时间。
这个夏天的故事已经收进相册和记忆里,而新的日子,就在这熟悉的四合院里,在亲人的笑容里,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开学那天,北京的秋老虎还没退去,阳光晒得柏油路发烫。
顾家门口却早早停了三辆轿车,黑亮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光,引得胡同里路过的邻居都忍不住多瞅两眼。
这年头谁家能一下子开出三辆车来,光是那车牌照上的特殊标识,就透着不一般的来头。
海婴和小亮背着新书包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顾父顾母,还有特意留到这天的小亮爷爷。
顾从卿不方便去,刘春晓去开店了。
“东西都带齐了?”
顾母又检查了一遍两人的入学材料,把装着录取通知书的信封塞进海婴手里,“到了学校跟老师问清楚报道流程,别慌。”
“知道啦奶奶。”
海婴笑着应着,眼角瞥见胡同口几个探头探脑的身影,忍不住拉了拉小亮的胳膊,“走了,再磨蹭要迟到了。”
三辆车缓缓驶进校园,引起的动静比上课铃还响。
道路两旁的学生和家长都停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车队,那会儿私人轿车本就稀罕,更别说这几辆一看就来头不小的车,连校门口维持秩序的保卫员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车刚停稳,顾父率先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海婴和小亮刚走下来,就被围过来的目光裹住了。
一大家子簇拥着两个少年往报到处走,那阵仗活像小型视察团。
负责登记的老师赶紧迎上来,脸上堆着客气的笑:“是顾海婴和梁亮同学吧?
欢迎欢迎,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李老师。”
海婴礼貌地问好,小亮也跟着鞠了一躬,声音不大却很清楚:“李老师好。”
周围的学生看得更起劲了,有认识车牌的家长悄悄嘀咕:“那车牌可是……难怪这么大阵仗。”
“你看那孩子,肯定也不简单。”
等报完到,顾家人又陪着两人去宿舍铺床。
顾父顾母拉着宿管阿姨问东问西,生怕孙子住得不舒服。
小亮爷爷则在一旁帮着孙子整理行李,嘴里念叨着“在学校要好好吃饭,别舍不得花钱”。
这一大家子忙前忙后的样子,再次成了宿舍楼道里的焦点。
后来日子长了,大家渐渐知道小亮其实是普通家庭的孩子,父母早逝,跟着爷爷长大,只是跟海婴是好朋友,情同兄弟。
但没人敢因此看轻他,更没人敢欺负他。
不说别的,就冲开学那天顾家那阵仗,谁都明白这孩子在顾家人心里的分量。
小亮自己倒没太在意这些,他跟海婴依旧每天一起上课、去食堂。
只是偶尔,他会看着海婴家的车出神,然后被海婴拍着肩膀拉走:“想啥呢?
走,打饭去,今天有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阳光下,两个少年的影子并排走在校园的小路上,一个是众星捧月的顾家少爷,一个是平凡人家的孩子,却肩并肩走得那样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