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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府的议事厅内，烛火通明，将每个人的影子映在墙壁上，摇曳不定。
李琼的决断，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斩开了所有的凝重。
“末将领命！”
赵勇的声音，第一次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微微发颤。
他不是因为那个“神机营副统领”的许诺，而是因为这个计划本身。
太疯狂了！
太刺激了！
派一个人去到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黑风部落，当着草原雄狮拓跋雄的面，告诉他你被我们皇帝当猴耍了，顺便再问他一句，想不想换个更有钱的主子？
这简直比单枪匹马冲进十万敌军的大营还要找死。
但不知为何，赵勇的血，却前所未有地沸腾起来。
他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议事厅，亲自去挑选那个将要替北境，把刀递到敌人心脏的死士。
“周平，李显扬，你们也去吧。”李琼挥了挥手。
“是，将军！”
两人躬身领命，眼神中同样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光芒。
一场针对皇帝，针对整个天下的惊天豪赌，就从这座小小的议事厅，拉开了序幕。
很快，厅内只剩下李琼和齐语嫣两人。
李琼走到妻子身边，握住她那双略显冰凉的手，那只刚刚在地图上，搅动了天下风云的手。
“嫣儿，你就不怕吗？”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那个斥候，九死一生。拓跋雄是头疯狗，万一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杀了我们的使者，那我们……”
“他会的。”齐语嫣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笃定。
她转过身，抬起头，清澈的眼眸倒映着李琼的身影。
“琼哥，你要记住，越是身居高位，越是野心勃勃的人，就越是多疑，也越是惜命。”
“拓跋雄想当草原王，这是他最大的野心，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皇帝的许诺，是空中楼阁，需要他用自己部落的鲜血去换。而我们的财富，是实实在在，能让他吃饱穿暖，能让他收买人心的东西。”
“他或许会愤怒，会咆哮，但他绝不会在没有算清这笔账之前，轻易杀死那个唯一能帮他搭上我们这条线的人。”
“因为那个斥候的命，在踏入王帐的那一刻，就不再是他自己的了。他的命，代表着拓跋雄的另一个选择，一个可能比当草原王，更具诱惑的选择。”
李琼静静地听着，心中的最后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
他俯身，在齐语嫣的额头轻轻一吻。
“我的王后，这天下很快就会知道你的厉害了。”
半个时辰后，神机营的校场。
一个身材并不高大，但精悍得像一头猎豹的年轻斥候，单膝跪在赵勇面前。
他叫侯三，在斥候营里并不起眼，但他有一项无人能及的本事，他能像沙子一样，融入任何环境，让人不自觉地忽略他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他的家人，都死在了几年前的饥荒里，是被李琼的军队救下的。
他是孤身一人了无牵挂，也对李琼有着最狂热的忠诚。
赵勇将那份用油布包好的地图，和一封齐语嫣亲笔所写的，只有寥寥数语的信，郑重地交到他手中。
“侯三，此去黑风部落，九死一生，你怕不怕？”
“回将军，不怕！”侯三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好！”赵勇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夫人的话，你不是去送死的，你是去送一场天大的富贵。你要让那头老狮子看到你的价值，而不是你的脖子有多硬。”
“把话带到，活着回来，神机营副统领的位子，就是你的！”
侯三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磕了一个头，随即起身，接过一个水囊和一袋肉干，翻身上了一匹最耐跑的草原马，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走后不久，周平的暗影卫队，和李显扬麾下的无数商队密探，也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向着整个北方悄然铺开。
……
京城，紫禁城。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年轻的皇帝与内阁首辅王安石，正对坐弈棋。
棋盘之上，黑子被白子围困在角落，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脱身，已然是穷途末路之相。
“王爱卿，你这步棋，可是把朕的黑龙，彻底锁死了啊。”皇帝轻笑着落下一子，语气轻松写意。
王安石抚须微笑，苍老的脸上，满是智珠在握的从容。
“陛下，棋盘如天下。李琼便是这条黑龙，看似张牙舞爪，实则已是笼中之兽。”
“禁运令，断其钱粮，是为缚龙索。”
“遣使拓跋雄，引草原内战，是为斩龙刀。”
“如今，缚龙索已上，斩龙刀已出，这条黑龙，除了在北境那一方小小的池塘里，徒劳地翻滚几下，再无生路可言。”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拿起一枚黑子，在指尖把玩。
“那个齐语嫣，朕倒是有些好奇。一个深宅妇人，竟能想出晒盐织布的法子，倒也有几分小聪明。”
“终究是妇人之见。”王安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小道而已，上不得台面。她以为靠着这些奇技淫巧，就能让北境自给自足？无非是饮鸩止渴。”
“待拓跋雄大军一到，阿古拉自顾不暇，李琼的外援一断，他拿什么来抵挡？靠那些还没织出来的呢绒，还是那些还在盐田里的苦盐？”
“陛下，快了。算算时日，林淳的信使，也该带着拓跋雄出兵的消息，回到京城了。”
皇帝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仿佛已经看到，李琼在得知南北夹击，四面楚歌的消息后，那张绝望而愤怒的脸。
他将手中的黑子，轻轻放回棋盒。
“这盘棋，该结束了。”
……
三日后，西风烈。
侯三像一匹孤独的野狼，穿行在苍茫的西部草原。
他浑身沾满了尘土，嘴唇干裂，眼神却依旧锐利。
一路上，他看到了无数正在集结的部落，看到了磨得锃亮的弯刀，和牧民眼中嗜血的光芒。
战争的阴云，已经笼罩了这片土地。
他小心地避开了一队又一队的斥候，终于在黄昏时分，看到了远处那片连绵不绝的，如同黑色山峦般的巨大营帐。
黑风部落的王帐。
他没有再躲藏。
他催动座下的战马，从山坡后，径直冲向了那座守卫森严的营地。
“站住，什么人！”
数十名巡逻的骑士，瞬间将他包围，锋利的弯刀，齐齐对准了他的咽喉。
侯三缓缓举起双手，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用纯金打造的狼牙。
这是齐语嫣交给他的信物，是当初阿古拉派使者前来时，赠予李琼的礼物之一。
“北境，李琼将军座下使者。”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骑士的耳中。
“求见拓跋雄大汗。”
“有天大的买卖，想与大汗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