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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特鲁舍夫离开克里姆林宫时，天空依然泛着灰蓝色的光，街道上的行人三三两两，有人坐在路边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享受着这一年中最漫长的黄昏。
他坐进那辆黑色的吉尔汽车，司机无声地启动，驶向莫斯科河对岸的卢比扬卡广场。后视镜里，克里姆林宫的红星渐渐缩小，最后消失在建筑群的阴影里。
帕特鲁舍夫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手里那份李安然的项目征询函就放在旁边的公文包里，薄薄几页纸，却重若千钧。
四组地下百米的小型核电站。KLT-40C型反应堆，源自破冰船技术，天生抗冲击、抗震动、抗摇摆。100米深处，密封舱式设计，即使遭受美军最先进的MOP钻地弹轮番轰炸，也能安全停堆，几乎无放射性释放。
这不是民用设施，这是末日方舟。
“李安然……”帕特鲁舍夫喃喃自语，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车子驶入卢比扬卡广场，停在那栋黄褐色的巨大建筑前。帕特鲁舍夫下车，门口的值班军官向他敬礼，他点头回应，径直走进大楼。
电梯下到地下三层，穿过两道安检门，又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他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
门上的铭牌极为醒目，特别情报分析中心。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四面墙上挂满了屏幕，显示着全球各地的卫星图像和情报数据。房间中央，一张巨大的椭圆形桌子旁，坐着三个人。
安全局副局长维克多·科莫格罗夫，负责技术和工业间谍部门的尤里·马斯柳科夫，以及核能专家、库尔恰托夫研究所副所长亚历山大·库兹明。
“帕特鲁舍夫同志。”三人站起身。
帕特鲁舍夫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他在主位落座，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都看看吧。总统亲自交办的任务，马岛最新的征询函，四组地下百米小型核电站，KLT-40C型反应堆，包括技术转让。”
科莫格罗夫第一个拿起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传给马斯柳科夫。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墙上屏幕偶尔跳动的数据。
库兹明最后一个看完，他放下文件，摘下眼镜擦拭着，沉默了很久。
“怎么样？”帕特鲁舍夫问。
库兹明重新戴上眼镜，抬起头：“技术上完全没有问题。KLT-40C是我们最成熟的船用堆技术，已经在破冰船上运行了几十年，安全记录良好。地下密封舱设计，我们也有现成的方案。问题是……”
“什么问题？”
“成本。”库兹明翻开文件最后一页，“四组反应堆，加上地下洞室、冷却系统、输配电网络，总投资至少要一百多亿美元。马岛方面要求技术转让，这意味着我们要把核心设计图纸、制造工艺、运行规程全部交给他们。这不是卖设备，这是送技术。”
马斯柳科夫接过话头：“而且KLT-40C虽然技术成熟，但毕竟不是最新型号。最新的是RITM-200，功率更大，体积更小，已经用在最新的北极破冰船上了。如果马岛知道有更好的，会不会……”
帕特鲁舍夫打断他，“他们点名要KLT-40C，不是因为它最好，而是因为它最成熟、最可靠、最经得起考验。他们要的不是先进，是安全。”
科莫格罗夫皱起眉头：“帕特鲁舍夫同志，恕我直言，这个项目太敏感了。地下百米核电站，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马岛将拥有独立于任何外部电网的能源系统。万一将来……”
帕特鲁舍夫看着他，“这是总统亲自交办的任务，我们只负责评估可行性，不负责政治决策。”
没办法，谁让俄罗斯现在缺钱缺订单呢？哪怕知道这是一锤子买卖，看在后续的维护费面上，都要咬牙拿下来。
库兹明突然开口：“帕特鲁舍夫同志，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帕特鲁舍夫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马岛……到底想要什么？”库兹明的目光里带着困惑，“他们已经计划在马岛建那么多电站，火电、水电、风电，为什么还要花这么大代价搞地下核电站？马岛的电力需求真有那么大吗？”
帕特鲁舍夫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库兹明同志，你搞了一辈子核能，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东西，不仅仅是用来发电的。”
库兹明愣了一下，随即仿佛明白了什么，“我清楚了。”
帕特鲁舍夫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他的目光落在印度洋上那个小小的岛屿上，马岛，马达加斯加，莫桑比克海峡，然后是非洲大陆，好望角，印度洋航道……
“李安然想要的，从来不是电。”他轻声说，“他要的是独立，是安全，是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他的那个岛都能撑下去。”
他转过身，看着桌旁的三个人：“一周之内，给我一份完整的可行性报告。技术方案、工程造价、建设周期、技术转让条件，全部都要。还有……”
他顿了顿：“保密等级为最高。这件事除了在座的，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三人站起身：“明白。”
帕特鲁舍夫走出特别情报分析中心时，已经是凌晨一点。莫斯科的天空依然没有完全黑透，一抹灰蓝色的光带挂在天边，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塔那那利佛，雨季的最后一个夜晚，暴雨如注。
后山情报中心会议室，四周墙壁覆盖着电磁屏蔽层，头顶是加厚的混凝土楼板。椭圆形的橡木桌旁，已经坐着七个人。
涂永刚、赵启华、琼斯、安娜、阿列克谢、胡明慧以及刚从C国赶回来的黄薇。这七个人，便是目前马岛最最核心的七个人。
见李安然落座，涂永刚第一个开口：“安然，这么晚把我们叫来，出什么事了？”
李安然没有回答，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推到桌子中央。“每人一份，看完收回。”
文件封面上只有一行字：“末日堡垒计划”
琼斯伸手拿起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看完后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
“安然，这是……十五年计划？总投入六千七百亿美元？”
李安然点点头：“目前测算是这些钱，只是将来可以结合民生工程，费用预计会降低至少一半。”
凃永刚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翻看。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只有翻页的速度出卖了他内心的震动。看到最后一页时，他抬起头，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安然，按照这个计划，十五年后，我们的军力将超越本子？这……怎么可能？”
马岛在十多年前，趁乱从红色低价抢来大批飞机、军舰，结合老伯施便宜贱卖的诸多美国退役飞机、舰艇，组成了当年号称世界第五的马岛海军，非洲第一空军的武装力量，风头一度是盖过了当年的本子的。
这将近二十年来，马岛除了特种部队不断出击，获得了实战经验，打出了名声外，马岛的空海军都是在吃老本。
海军好坏还补充了四艘自产护卫舰、三十几艘近岸巡逻舰，以及几艘辅助舰艇，基本上没有补充什么主力舰。
空军更惨，一架新飞机都没有入役。
而本子凭借经济实力，不断在更新升级他们的武器装备。不但拥有了六艘金刚级和爱宕级宙斯盾驱逐舰，苍龙级先进潜艇，今年还入役了两艘号称准航母的万吨直升机驱逐舰，据说年末还会入役一艘，总排水量超过了四十万吨。
虽然马岛海军舰艇数量要比本子多，总吨位只有二十七万，还没有金刚级和爱宕级这样的先进宙斯盾驱逐舰和苍龙级先进潜艇。
说难听一点，如果两军对垒，估计本子能用六艘宙斯盾驱逐舰和苍龙潜艇，就可以将马岛海军全灭。
空军的压力要小一些，但是本子正在加速F15战机的升级，而马岛的主力战机性能都停留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差距是显而易见的。
不料李安然居然点头确认，“不只是军力要大幅度升级，而且要建立粮食、石油等战略储备，还要完成导弹、无人机等武器的本土化生产。全岛要建设一千八百座地下工程，一万公里地下隧道，二百座地下导弹城。要求马岛在遭受全面封锁的情况下，可以独立作战二十四个月。”
涂永刚倒吸一口凉气：“二十四个月？你是说，在没有外部任何援助的情况下，硬扛两年？”
在座所有人脸色都在发生变化，除了参与制定计划的洪涛面色如常，其他人无不露出惊愕神色。
“安然，马岛正在进入基建大建设时候，军费本来就捉襟见肘，你这一出……哪有那么多钱啊？”赵启华一脸难色，看上去几乎要哭出来了。
“安然，我们与C国的合作正在推进，你在俄罗斯又投了那么多钱，马岛的财政哪怕翻一倍，也很难消化的。”黄薇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立刻提出了反对意见。
“还有啊，你这末日堡垒……啥意思？名字也太瘆人了。”胡明慧显然被吓到了，看着文件的眼神里，带着些许恐惧。
“首先，这些工程一部分，可以结合原本的民生工程完成。其他前期工作也可以承包给国内的工程公司。这样一来，社会得到回报，会大大促进地方经济的发展。”李安然依旧稳如泰山，完全没有被众人的反对影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