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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建。”
听到这两个字。楚惊蛰揪着曹闯衣领的手指猛地一僵。
骨节瞬间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他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眼底的杀意被一种错愕和震惊取代。
他松开手。
曹闯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回地毯上。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楚惊蛰后退半步。
军靴踩在地上的碎玻璃上。咔嚓一声。
他脑子里像有把重锤砸了下来。嗡嗡作响。
杨建?
那个临江市公安局缉毒支队的前任大队长?
他太清楚杨建是谁了。
十年前。楚惊蛰刚从部队转业回到临江市。
杨建是他见过的最硬的警察。
在边境线上抓毒贩。为了掩护战友。身上硬挨了两枪。
一枪打穿了肺叶。一枪擦着心脏过去。
那时候的杨建。是整个临江市警界的传奇。也是楚惊蛰最敬佩的前辈。
他怎么会给高明远这种杂碎当白手套?
怎么可能去掩护杀手。弄死自己的战友刘志平?
楚惊蛰盯着瘫在地上的曹闯。
眼神像两把冰锥。
“你再说一遍。谁?”
“杨建。”曹闯捂着肿胀的脸。声音嘶哑漏风。
“他现在是临江市供电局的常务副局长。”
“高明远在市里最大的保护伞。”
楚惊蛰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军靴踩在走廊的红地毯上。步子迈得极大。带着一阵带着硝烟味的冷风。
二楼。技术科机房。
冷气开得很足。服务器机柜发出沉闷的嗡鸣声。
楚惊蛰推门进去。
李响和邢凡正坐在电脑前。吃着泡面。
看到楚惊蛰黑着脸进来。两人赶紧放下叉子。
“查杨建。”
楚惊蛰走到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临江市供电局副局长。我要他这五年的所有底细。”
“账户流水。名下资产。社会关系。”
“连他每天抽什么烟。开什么车。全给老子扒出来。”
邢凡没废话。胡乱抹了一把嘴上的红油。
十指直接砸向键盘。
啪啪啪的敲击声像密集的冰雹。
“楚局。这杨建以前不是缉毒大队的吗?孟局的女婿。”
李响站在旁边。咽了口唾沫。有些迟疑。
“他怎么会卷进来?”
“查了就知道。”楚惊蛰摸出烟盒。咬出一根烟。没点火。
半小时后。
邢凡重重敲下回车键。啪。
“有货了。”
她指着电脑屏幕。脸色有些难看。
“这水。深得吓人。”
楚惊蛰倾身过去。盯着屏幕。
上面是一份从住建局和供电局内部数据库里黑出来的审批表格。
密密麻麻。全是工程项目的名字。
“杨建五年前平调去供电局。当了副局长。主管基建和审批。”
邢凡滑动鼠标滚轮。
“这五年里。临江市所有的新建楼盘。所有的市政工程。沙石场。”
“只要想接上高压电。想拿到通电许可。”
“都必须过他这一关。”
她点开其中一个房地产项目的文件。
“他利用手里的审批权。把所有的开发商卡得死死的。”
“你不按他的规矩来。你的楼盘就永远别想亮灯。”
楚惊蛰咬着烟嘴。滤嘴被咬得变了形。
“他的规矩是什么?”
“外包。”邢凡调出另一份工商注册信息。
“所有临江市的大型电力施工工程。变压器采购。线路铺设。”
“必须全部外包给一家叫‘长盈电力’的私营企业。”
她把“长盈电力”的法人信息放大。
屏幕上跳出一个大腹便便的秃顶男人照片。
“这人叫王二皮。高明远的头号外围马仔。”
“长盈电力。其实就是长藤资本名下的一个全资皮包公司。”
邢凡的声音在机房的嗡鸣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开发商被杨建卡住脖子。只能高价把工程包给长盈。”
“长盈再以极低的价格转包给底下的施工队。”
“中间这巨大的差价。全进了高明远和杨建的腰包。”
李响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得多少钱啊?”
“我刚才黑进了几个不记名的海外账户节点。”
邢凡咽了口干沫。手心冒汗。
“这五年。两人深度绑定。”
“杨建通过这种垄断截流。每年贪腐的金额。”
她停顿了一下。竖起几根手指。
“高达数亿。”
数亿。
这两个字像两把重锤。砸在楚惊蛰的耳膜上。
邢凡又点开一个隐藏文件夹。
那是从一个私人网盘里扒出来的照片。
屏幕上。弹出一张高清彩照。
楚惊蛰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那是杨建。
照片里的杨建。不再是当年那个穿着磨破边警服、满身泥水抓毒贩的糙汉。
他穿着一套剪裁贴身的高级定制西装。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苟。
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百万的百达翡丽腕表。表盘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冷光。
他正站在一辆挂着临江市车牌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前。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正在和旁边的高明远碰杯。
两人脸上。都挂着那种上位者掌控一切的傲慢和得意。
楚惊蛰看着那张脸。
看着那个曾经为了保护战友、胸口中过两枪的硬汉。
变成了一个穿着几万块西装、喝着洋酒的贪腐巨鳄。
他的呼吸变粗了。胸膛剧烈起伏。
左手不知什么时候。抓起桌上的一支HB木制铅笔。
他没有拔枪。
但他手上的力气大得惊人。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木材断裂声。
那支坚硬的铅笔。被他单手硬生生折成了两截。
木刺扎破了他的食指。渗出一点血丝。他浑然不觉。
他脑子里。闪过十年前。杨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胸口缠满纱布。咳着血告诉他:“干警察。就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不能退。”
那句话。他记了十年。
现在。这个人。为了钱。
不仅退了。还转过身。把刀子捅进了战友的后背。
他成了高明远的白手套。成了杀害刘志平的帮凶。
楚惊蛰松开手。
两截断裂的铅笔掉在电脑桌上。发出两声闷响。
他右手握成拳头。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带着一股从心底深处涌出的暴戾。
狠狠地。
一拳砸在实木电脑桌面上。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桌面上那个搪瓷茶缸被震得猛地跳了起来。
缸盖掀翻。
里面剩下的半杯苦丁茶水。溅起一米多高。
褐色的茶水四下飞溅。打在显示器屏幕上。顺着屏幕往下流。
“这曾经屠龙的少年。”
楚惊蛰声音沙哑嘶裂。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意。
“终究变成了恶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