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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局大楼地下一层。临时留置室。
这原本是两间连通的杂物房,铁门铁窗,没安监控。
现在被紧急腾出来,专门关押林宗辉和塔寨三房的几个核心马仔。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
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抱着九五式步枪,像两尊门神一样守在铁门外。
看到楚惊蛰走过来。两人立刻立正。
“楚局。”
楚惊蛰微微点头,把嘴里的半截红塔山吐在地砖上。
军靴踩上去,随意地碾灭。
“开门。”
特警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沉重的铁锁弹开。
生锈的铁门发出牙酸的嘎吱声。被推开一条缝。
留置室里。
没有审讯椅。只有两张简易的折叠铁丝床。
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碘伏和红药水味道。
林宗辉穿着那件沾满泥水的白衬衫。袖子挽在手肘处。
正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团医用棉花,蘸着药水。
给旁边一个年轻马仔处理脸上的擦伤。
那马仔是昨晚在祠堂火拼时,被特警的防爆盾拍飞磕破的。
听到铁门开的声音。
马仔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林宗辉手一顿。抬起头。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看向门口的楚惊蛰。
他放下手里的药棉。拍了拍马仔的肩膀示意他别怕。
慢慢站起身。
“楚局长。”
林宗辉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认命后的平静。
他没有戴手铐。
昨晚他主动交出塔寨的防空洞图纸和制毒名单。楚惊蛰给了他最起码的体面。
楚惊蛰走进去。反手带上铁门。
砰。
门板撞上门框,发出一声闷响。把外面的走廊彻底隔绝。
屋里只剩下墙角一盏十五瓦的白炽灯。昏暗,压抑。
楚惊蛰没废话。大步走到铁丝床前。
他没有拉椅子。直接单腿踩在床沿的铁管上。
胳膊肘搭在膝盖上。身体前倾。
近距离盯着林宗辉。
“你保留了底牌。”
楚惊蛰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一块冷铁砸在地上。
没有绕圈子。直切要害。
林宗辉眼神微微一闪。
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那团沾血的药棉。但很快又松开。
“楚局长。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苦笑了一声,摊开双手。
“防空洞图纸。三十公斤冰毒。两吨半半成品。还有那些制毒机器。”
“连同大房二房的制毒名单。我全给你了。”
“祠堂都被你烧了。我林宗辉还有什么底牌能留?”
楚惊蛰看着他。
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他伸手。从防刺服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折叠得很整齐的透明塑料袋。
扔在铁丝床上。
啪。
林宗辉低头看去。
塑料袋里,是一张打印出来的汇款单扫描件。
虽然有些模糊。但上面一长串的英文和数字代码清晰可见。
那是孙兴供出的,长藤资本资金流向海外的一个跳板账户。
“这是高明远用来洗钱的海外对公账户。”
楚惊蛰伸出食指。点在那张纸上。
“孙兴全招了。”
“这笔钱。从临江市出来。在龙渊县转了一圈。”
“最后变现。变成了一堆虚拟的加密货币和海外汇款单。”
楚惊蛰抬眼。目光像两把凿子,死死盯住林宗辉。
“这台洗钱的服务器。在塔寨。”
林宗辉的呼吸瞬间乱了。
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迅速移开视线,看向墙角。
“那是二房林耀华管的事。”
他声音发紧。带着一丝掩饰的慌乱。
“我是三房头。我只负责外围的原料采购和物流。洗钱的核心圈子,林耀东从来不让我碰。”
“放屁!”
楚惊蛰突然暴喝一声。
猛地站直身体。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折叠铁椅。
咣当!
铁椅子砸在水泥地上,发出震耳的巨响。旁边的年轻马仔吓得抱住了头。
楚惊蛰一把揪住林宗辉的白衬衫衣领。
将他一百八十多斤的魁梧身体。硬生生拽到自己面前。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楚惊蛰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直扑林宗辉的脸。
“别在老子面前玩这种小聪明!”
楚惊蛰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你把制毒的名单给我。是为了保全你三房老小不吃枪子。”
“你隐瞒洗钱网络。是因为你心里还存着侥幸!”
“你觉得只要高明远的钱还在塔寨。只要这条线不断。”
“高育良那把保护伞,就还能庇护你们林家剩下的血脉!”
林宗辉被揪得双脚踮起。脖子憋得通红。
他大口喘着粗气,死死咬着牙,没有反驳。
楚惊蛰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刺穿了他的盘算。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祠堂烧了。毒品被缴了。这是断臂求生。
但他知道,林耀华藏在废弃砖窑厂的那些服务器和黑钱。是高明远的命根子。
只要命根子还在。高明远就不会彻底放弃塔寨。
他三房的人出去后,还能靠着长藤资本残存的势力苟延残喘。
楚惊蛰猛地松开手。
林宗辉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楚惊蛰没有继续动手。
他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一盒新的红塔山。
拆开。抽出一根咬在嘴里。点燃。
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白烟。
烟雾在白炽灯下翻滚。
“林宗辉。我给你看看现实。”
楚惊蛰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门外。
“林耀东。你的好大哥。刚被市纪委的人提走了。”
林宗辉猛地抬起头。
瞳孔剧烈收缩。“什么?他被提走了?”
“对。就在两个小时前。”
楚惊蛰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高育良签发的文件。市纪委的车。”
“不过。车没往市里开。开去了北郊废弃码头。”
“两个带着消音手枪的杀手。准备把他绑上石头沉江。”
林宗辉僵在原地。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灭口……”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是。灭口。”
楚惊蛰冷笑了一声。
“如果不是我截了车,把人抢回来。你大哥现在已经在江底喂鱼了。”
他走近一步。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闪烁。
“你以为高明远是什么善男信女?”
“你以为留着他的钱,他就会保你们塔寨?”
“林宗辉。你太天真了。”
楚惊蛰把手里剩下的半截烟头。扔在水泥地上。
军靴踩上去,狠狠碾灭。
“只要高明远把钱洗干净。明天一早。”
“你们整个塔寨。从大房到三房。只要是活着的,知道底细的。”
“他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在看守所里‘突发心脏病’,或者在狱中‘上吊自杀’。”
“死人,才能守住他长藤资本的秘密。”
林宗辉靠着冰冷的墙壁。
双腿有些发软,顺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跌坐在地。
他双手死死捂住脸。
高大魁梧的汉子,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所有的算计,在绝对冷酷的权力绞杀面前,显得可笑至极。
他终于明白。
从塔寨搭上长藤资本这条线开始。
他们林氏宗族,就已经变成了一群随时可以抛弃的死士。
“在废弃砖窑厂……”
林宗辉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带着压抑的绝望和颤抖。
“后山……西南角的那座老砖窑。”
他放下手。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看着楚惊蛰。
“里面是空的。地下挖了三层防空掩体。”
“不仅有服务器。还有几个巨大的保险库。里面放的全是高泰明送进来的现金。”
林宗辉大口喘着气。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密码只有林耀华和高明远的人知道。二十四小时有重火力马仔看守。都是亡命徒。”
楚惊蛰盯着他的眼睛。知道这次他没有撒谎。
“今天几号。”楚惊蛰问。
“初七。”林宗辉回答。
“明天初八。是每个月雷打不动的走账日。钱会在凌晨三点。集中通过网络转换成境外资产。”
他咬了咬牙。
“那是高明远洗钱的枢纽。他们防范极严。没有林耀华带路,强攻一定会玉石俱焚。”
楚惊蛰没说话。
他转过身。走到铁门前。
抬手在沉重的门板上拍了两下。砰砰。
铁门被推开一条缝。李响站在门外。
“楚局。”
“带人去提林耀华。”
楚惊蛰大步走出去。军靴在走廊里踩出沉重而坚决的回响。
他扯起嘴角,露出一抹充满戾气的冷笑。
“目标锁定。塔寨后山。”
“今天晚上。老子去炸他的金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