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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欣走了。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楚惊蛰坐在真皮沙发上,隔着薄薄的玻璃管,盯着那点淡黄色的粉末。
微量慢性毒药。
平时就吃外面的小吃。
老默。
楚惊蛰脑子里浮现出那张脸。
昨晚在皇朝夜总会门口,那个推着烤肠摊的老头。
穿着沾满油污的灰布衫,背有点驼。
看见防暴警察,吓得连推车都翻了。
几根淀粉肠滚进泥水里,他还跪在地上去捡。
那种窝囊透顶的样子。
装得真像。
楚惊蛰把玻璃管塞进迷彩裤兜。
高泰明手底下的狗,咬人之前都不叫。
他走到铁皮柜前,扯了一件不起眼的灰夹克套在外面。
拉链拉到顶,遮住那件全是汗馊味的黑T恤。
他拉开抽屉。
把那把上了膛的九二式配枪扔了进去。锁死。
去学校附近办事,带枪容易惹麻烦。
他在后腰摸了摸。
只带了一把带血槽的军用三棱刺。
县局大院里。
李响正扯着嗓子,把刑侦大队和特警队的人往防暴车上赶。
准备去查抄那七个地下赌场。
楚惊蛰没打招呼,顺着办公楼后面的墙根溜了出去。
在街口拦了辆破捷达出租车。
下午四点半。
龙渊县第三小学门口堵成了一锅粥。
接孩子的电动车、三轮车挤在铁栅栏门外。
汽车喇叭声按得震天响。
楚惊蛰靠在马路对面的一棵粗大的梧桐树下。
他饿了。
在旁边的小摊上买了个煎饼果子。加了两个蛋。
刚咬了一大口。大葱的味道冲进鼻腔。
酱刷多了,咸得发苦。他皱了皱眉。
放学铃声响了。
穿着蓝白校服的小学生像鸭群一样涌出校门。
楚惊蛰眯着眼,在五颜六色的书包里寻找目标。
老默的底细,他上午就在户籍科查过了。
女儿叫陈瑶。十二岁,上六年级。
十分钟后。
一个小女孩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扎着马尾,背着个洗得发白的粉色米奇书包。
书包带断过,用粗黑线缝了几针。
脚上穿的一双白球鞋,边缘已经开了胶。
陈瑶低着头,避开吵闹的家长群,顺着人行道往东走。
楚惊蛰三两口把剩下的煎饼塞进嘴里。
嚼巴嚼巴咽了。
塑料袋揉成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双手插进灰夹克的兜里,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陈瑶走得很快。
路过两个十字路口,转进了一条卖文具和炸串的窄巷子。
楚惊蛰刚准备过马路。
三个男人插进了他和小女孩之间的距离。
走在前面的两个染着黄毛,脖子上印着劣质的纹身。
最后面那个穿着破洞牛仔裤。
手里一直把玩着一把蝴蝶刀。
刀刃在指尖翻飞,闪着冷光。
三个人脚步轻浮,眼神死死黏在陈瑶那个粉色的书包上。
楚惊蛰脚步一顿。
高泰明的人。
巷子越往里走越暗。
两边是废弃的红砖平房,墙根长满青苔。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尿骚味和烂菜叶的酸臭味。
“小丫头,走那么快干嘛。”
黄毛突然加速,三步并作两步拦在路中间。
陈瑶猛地停住脚步。
她往后退了一步,死死抱住胸前的书包带。
小脸吓得煞白。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拿蝴蝶刀的男人走上前,刀尖在砖墙上划出一道白印。
“不干什么。高董想请你去吃顿肯德基。”
男人伸手就去抓陈瑶的马尾辫。
“你那个卖烤肠的死鬼老爹,最近办事不利索。”
“高董说了。他要是不把那个新来的楚局长弄死,你就替他去死。”
陈瑶吓得尖叫一声,拼命往后缩。
黄毛一把揪住她的书包带,粗暴地往怀里一拽。
“叫唤个屁!走!”
楚惊蛰从拐角处走出来。
战术靴踩在一块碎砖头上,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三个混混同时回头。
“放开她。”楚惊蛰声音不大,没带什么起伏。
“哪来的穷要饭的?找死啊!”蝴蝶刀男人拿刀指着楚惊蛰。
楚惊蛰没废话。
他大步往前跨出。
地面有点滑,脚下的青苔让他右脚微微一偏。
但他腰部强行扭转,硬生生拉回了重心。
一记势大力沉的直踹。
军靴的硬底狠狠蹬在蝴蝶刀男人的小腹上。
男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
重重砸在身后的铁皮门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铁门凹进去一个大坑。
蝴蝶刀掉在地上。男人捂着肚子干呕,连酸水都吐了出来。
剩下两个黄毛愣了一秒。
“操!弄他!”
两人从腰后抽出甩棍,一左一右扑上来。
楚惊蛰侧身躲过砸向脑袋的一棍。
巷子太窄,避让空间不够。
另一根甩棍擦着他的左肩砸下。
“嘶——”
灰夹克裂开一道口子。肩膀火辣辣地疼。
楚惊蛰没退。
他左手犹如铁钳,一把扣住那个黄毛的手腕。
顺势往下死命一折。
“咔吧”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黄毛的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上翻折。
甩棍当啷落地。
黄毛惨叫着跪在地上,捂着手腕打滚。
楚惊蛰借着转身的力道。
右肘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最后一个黄毛的侧脸上。
牙齿碎裂的闷响。
黄毛翻着白眼软倒在地,鼻血喷在墙根的青苔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巷子里只剩下三个混混痛苦的呻吟声。
楚惊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左肩。
他走到陈瑶面前。
小女孩吓坏了。蹲在墙角,双手抱着脑袋,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楚惊蛰蹲下身。
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一下。
看了看自己手上沾的灰和一星点鼻血,又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没事了。起来吧。”楚惊蛰尽量让声音放平缓。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狂乱的脚步声。
像是一头野兽在狂奔。
一个穿着灰布衫、头发花白的男人从巷子另一头冲了出来。
满头大汗,气喘如牛。
右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杀鱼用的尖刀。
刀刃上全是磨花的划痕,寒光闪闪。
是老默。
他被高泰明的人堵在街角,拼了命才甩掉尾巴赶过来。
看到倒在地上的三个混混。
老默愣住了。
他看到蹲在墙角的女儿,眼眶瞬间红了。
老默把杀鱼刀往腰后一插。
扑过去,一把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
“瑶瑶!没事吧?爸爸在,爸爸在!”
老默声音嘶哑,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女儿的后背。
陈瑶扑进他怀里,“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眼泪把老默满是油污的布衫都浸湿了。
楚惊蛰站起身。
他看着这对抱头痛哭的父女。
手摸进灰夹克的兜里。
掏出那盒干瘪的大中华。
磕出一根。
他走过去,把那根烟轻轻扔在老默的脚边。
“高泰明拿你女儿当筹码。”楚惊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默抬起头。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
楚惊蛰点燃自己嘴里的烟。
“你还想继续给他卖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