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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惊蛰看着冷清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我就喜欢冷县长这股疯劲。”
他没用好词。语气里全是草莽气。
楚惊蛰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粗糙的手指捏起那份带着体温的文件。
他单手扯开战术背心领口的魔术贴。
把纸折了两下。
顺着领口,直接塞进胸前防弹插板的夹层里。
贴着心脏的位置。
他用手掌重重拍了两下胸口。
防弹陶瓷板发出沉闷的梆梆声。
“有你这颗印保底。”楚惊蛰盯着冷清秋的眼睛。
“老子今天就把城北的天捅个窟窿。”
冷清秋没接他这句匪话。
她转身拉开实木门。高跟鞋踩在走廊上,哒哒的声音走得很快。
十分钟后。
龙渊县政府大楼,三楼小会议室。
房门紧闭。屋里的空气压抑得像扣了一口生铁锅。
环保局长王大龙捏着一次性纸杯。手抖得厉害。
温水晃荡出来,滴在会议桌上。
工商局长张明低着头,死抠大拇指的指甲缝。
桌上并排摆着三份文件。
冷清秋站在长条桌的主位。双手死死撑着桌面。
“赵书记说要走流程。行,今天我们就走政府的流程。”
冷清秋的声音像冰碴子,砸在桌面上。
“城北沙场无证开采、暴力毁林。环保和工商的罚单,三年前就该下了。”
“今天,你们两家牵头,出联合执法令。”
王大龙咽了口干沫。胖脸上的肉颤了两下。
“冷县长……徐江不好惹啊。他养的那帮护矿队,全是劳改释放犯。”
他抬眼偷偷瞄了一下冷清秋。
“再说了,没有县委办的点头。咱们擅自去查封,那是越权……”
啪!
冷清秋一把抓起桌上的白瓷茶杯。
连茶带水,重重砸在会议桌中间。
瓷片碎裂。茶水溅了王大龙一脸。几根茶叶管子粘在他脑门上。
他没敢擦。
“查处非法企业是国家给政府的权力!越谁的权?”
冷清秋指着办公室大门。
“不签?现在就把辞职报告写了。我立刻批。”
张明和王大龙对视了一眼。两人看到了彼此眼底的绝望。
这新县长是铁了心要和县委书记掰手腕。
王大龙哆嗦着手,从西装内兜里掏出钢笔。
拔笔帽的时候,笔掉在桌上两次。
他咬着牙签了字。张明也跟着签了字。
冷清秋一把抓起文件。
走到办公桌前,打开底下的保险柜。捧出一个黄铜印盒。
打开盒盖。蘸满红色的印泥。
她双手握着县政府的大印,对准文件右下角。
砰。砰。砰。
三份文件,盖上鲜红的印章。
“通知执法大队。把能开的车全开出来。大院集合。”
冷清秋下达死命令。
秘书小林急得直跺脚:“县长,赵书记要是知道了……”
“天塌下来我顶着。”
冷清秋推开门,大步走出去。
同一时间。龙渊县公安局大院。
空气里满是柴油燃烧的呛人尾气味。
特警大队的黑色防暴车引擎轰鸣。刑警队的桑塔纳警车顶着红蓝爆闪灯。
三百多号干警全副武装,站成四个方阵。
楚惊蛰从主楼台阶上走下来。
他没穿警服。一件黑色战术背心套在防弹衣外面。
左边大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血迹已经透出了一层暗红。
右手提着一把九五式突击步枪。枪口朝下。
他走到队伍正前方。军靴踩在柏油路面上。
“局长!”李响立正,敬了个礼。
楚惊蛰环视全场。
干警们有人在咽唾沫,有人在搓手。但更多的人眼里憋着一股火。
这股火被黑恶势力压了三年。
“弟兄们。”
楚惊蛰声音不大,但透着穿透力。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怕县委的条子,怕黑社会的刀子。”
他抬起右手,用枪托指了指县政府的方向。
“今天,没有条子。”
“只有县长亲自批的查封令!”
楚惊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政府给咱们撑腰。咱们去砸徐江的场子。”
队伍里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徐江。城北的土皇帝。手底下的人比县局的干警还多。
平时连个片警都不敢去城北那一带转悠。
楚惊蛰看着队伍。
“怕死的,现在把警服脱了。去门卫室喝茶。我不怪你们。”
没人动。
李响上前一步。大声吼道:“刑侦大队,全员到齐!请局长下令!”
武队长端着枪,跟着上前一步。
“特警大队,随时可以出发!”
楚惊蛰点了点头。
他单手举起步枪。拉动枪栓。
咔嚓。金属脆响。
“目标,城北沙场。出发。”
干警们迅速登车。车门开关的砰砰声响成一片。
公安局的大铁门缓缓拉开。
最前面是三辆开道的警用摩托。爆闪灯刺破了白天的薄雾。
紧接着是三辆黑色的特警装甲车。沉重的轮胎碾压路面。
车队刚驶出建设路口。
侧面的长平街上,拐出来另一支车队。
白蓝相间的涂装。上面印着“综合执法”。
冷清秋坐在一辆帕萨特里。车窗降下半截。
她没有穿制服。还是那身灰色的职业套装。
楚惊蛰坐在装甲车副驾上。
两人的目光隔着半条街碰了一下。
没人说话。
路口的交警大队干警自发跑出来,吹着哨子拦停了社会车辆。
警车和执法车首尾相接。排成了一条长达一公里的长龙。
警报声同时拉响。
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在龙渊县的上空回荡。
街边的商贩停下手里的活。老百姓从窗户里探出头。
所有人呆呆地看着这支庞大的车队。
在龙渊县的历史上,这是头一遭。
县政府的执法车和公安局的警车,彻底脱离了县委的控制。
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直插城北。
半小时后。
车队驶出县城,开上了坑洼不平的土路。
漫天的黄沙卷起来,打在挡风玻璃上噼啪作响。
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铁皮大门。
大门上方焊着几个生锈的铁字:城北沙石厂。
此时的大门紧紧关闭。两根粗大的槽钢死死顶在门后。
大门两侧的沙土堆积如山。像两座天然的堡垒。
沙堆顶上,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两百多个穿迷彩背心的马仔,居高临下。
阳光照过去,晃出一片片刺眼的冷光。
那是钢管、砍刀。
风吹过沙堆,卷起一阵黄土。
在那些马仔的手里。
甚至还有十几根黑洞洞的铁管子,直指下方。
管口散发着浓烈的火药味。
土制猎枪。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