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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九二式配枪。
安安静静地躺在红木会议桌的正中央。
黑色的枪身泛着一层渗人的烤蓝幽光。
金属与实木碰撞的余音。似乎还在偌大的会议室里嗡嗡作响。
楚惊蛰双手撑着桌面。
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对面的四个大开发商。
那张棱角分明、带着青色胡茬的脸上。没有一丝官场上的圆滑与客套。
只有从刀山火海里滚打出来的、纯粹的野蛮与强横。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冷气从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吹出。打在几个老总的后脖颈上。
激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张总坐在最前面。
他咽了口干沫。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他大半辈子都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和无数地方官员打过交道。
见过打着官腔踢皮球的。见过暗示要干股的。见过拍胸脯打保票但出了事就找不到人的。
但他从来没见过。
一个公安局长。直接把上了膛的配枪拍在招商引资的谈判桌上。
用黑帮抢地盘的口吻。来给投资商站台背书。
“楚……楚局长……”
张总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带上了几分颤音。
他平时在集团里训斥下属的那股威风。在这个男人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甚至不敢去看那把枪。目光只能停留在楚惊蛰胸口的战术背心上。
“我们……我们相信县公安局的实力。”
张总掏出兜里的白色真丝手帕。胡乱擦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但是……这工地上情况复杂。万一有些地痞流氓。打游击。今天来闹事。明天又换一拨人。”
“我们这些做正当生意的。也耗不起这个时间成本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
楚惊蛰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笑声低沉沙哑。像砂纸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用力摩擦。
让人背脊发凉。
他没有把枪收回皮套。
而是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
大拇指在枪柄上一拨。
咔哒。
清脆的金属机件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犹如一道惊雷。
他把手枪保险打开了。
李总吓得浑身一哆嗦。
手里盘着的那串名贵小叶紫檀手串。直接脱手滑落。
哗啦啦。
紫檀珠子砸在地毯上。四下滚开。
他根本顾不上去捡。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实木扶手。指骨泛白。
“打游击?”
楚惊蛰单手拎起那把开了保险的手枪。
在手里掂了两下。
枪口有意无意地。扫过对面几个老总的胸口。
“你们可能对我的办案风格。还有点误解。”
楚惊蛰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门外。
“以前那些喜欢在工地上打游击的烂仔。”
“昨天晚上。已经被我装了八辆大卡车。”
“现在全蹲在县局的看守所里。脸贴着尿骚味的墙皮。排队等审讯。”
他身体前倾。手里的枪管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哒。
节奏极慢。却敲得人心惊肉跳。
“我刚才说了。在龙渊县。老子就是规矩。”
楚惊蛰的声音变冷。不带一丝温度。
“你们的工程队进来。第一天挖土。”
“我会派两辆防暴装甲车。停在你们工地大门外。”
“车上二十个全副武装的特警。二十四小时带枪轮岗。”
他看着张总那张惨白的脸。
“谁敢来工地收沙子钱。谁敢来断你们的水电。”
“我不抓他。我直接打断他三条腿。让他下半辈子在轮椅上度过。”
“我看哪个不怕死的杂碎。敢拿自己的命。来试试我的子弹硬不硬。”
话音落下。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那种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悍匪气场。彻底压垮了几个商人心里最后的一丝顾虑。
他们怕什么?
怕的是软弱的执法。怕的是黑白勾结的推诿。
但如果站在他们前面的。是一个比黑社会还要凶狠十倍、不讲理的官方杀神。
那这片土地。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安全的金库。
黑吃黑?地头蛇?
在这个连枪都敢往谈判桌上拍的疯子局长面前。全他妈是个笑话。
张总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把被冷汗湿透的手帕塞回口袋。
脸上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看到巨大利润和安全保障后的狂热。
“好!痛快!”
张总猛地一拍桌子。
他站起身。看着坐在主位的冷清秋。
“冷县长!有楚局长这句话!我们这颗心。算是彻底落在肚子里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几个老总。
李总也不管地上的手串了。跟着站起来。连连点头。
“没错!做工程最怕的就是地头蛇搅局。现在这条最大的蛇都被楚局长斩了。”
“这龙渊县的投资环境。可以说是全省最好!”
“不瞒您说。”
张总激动得满脸红光。手都在微微发抖。
“我们之前去隔壁的临江市考察。那边的审批手续繁琐不说。几个沙石供应商还暗中放话威胁。”
“我们本来都在犹豫。”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份《旧城改造二期项目意向书》。
顺手从西装内兜里抽出一支金光闪闪的万宝龙签字笔。
拔开笔帽。
没有丝毫犹豫。
在最后一页的落款处。
刷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然后掏出公司法人印章。哈了一口气。
重重地盖在签名上。
红色的印泥。在白纸上鲜艳夺目。
“这合同。我们签了!”
张总把意向书双手推到冷清秋面前。
“先期投资五个亿。下周打款。施工队连夜进场!”
李总也不甘落后。
赶紧抓过另一份《高新园区建厂协议》。
“我们在南区建两个电子元件分厂。投资三个亿。今天就盖章!”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冰点。飙升到了沸点。
几个秘书赶紧跑过来。帮忙整理合同。倒茶水。
老总们脸上的笑容像菊花一样绽放。
冷清秋坐在主位上。
看着面前瞬间堆满的、总投资超过二十亿的意向合同。
她放在桌子底下的双手。因为激动。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她成功了。
困扰了龙渊县十年的经济毒瘤被挖除。新鲜的资本血液终于注入了这片干涸的土地。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坐在她旁边的那个男人。
她转过头。
看着正在把配枪插回腰间皮套的楚惊蛰。
楚惊蛰没有看那些欢天喜地的开发商。
他重新摸出那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
咔哒一声点燃嘴里剩下的那半截红塔山。
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
眼神依然是那副漫不经心、透着痞气的样子。
仿佛刚才那个杀气腾腾的悍匪。根本不是他。
冷清秋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看着他锁骨上那道狰狞的刀疤。
平时最讨厌烟味的她。此刻闻着那股劣质烟草混杂着硝烟的味道。
竟然觉得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楚局长。”
张总签完合同。走过来。
满脸堆笑。双手递上一张烫金的名片。
“感谢楚局长的大力支持!以后在龙渊县。还仰仗您多关照!”
楚惊蛰没接名片。
他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那张名片。
“老子不接商人的名片。”
声音沙哑。透着生硬的拒绝。
张总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脸色有些难看。
楚惊蛰吐出一口烟圈。
“名片就免了。记住我说的话。”
“在我的地盘。合法赚钱。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他眼神突然变冷。盯住张总。
“但如果你们敢在工程里偷工减料。拿豆腐渣工程糊弄老百姓。”
楚惊蛰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老子不仅会封了你的工地。”
“还会把你塞进混凝土搅拌车里。让你和那些废砖头一起。去填地基。”
张总吓得浑身一哆嗦。
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冷汗再次冒了出来。连连点头。
“不敢不敢!楚局长放心!我们绝对保质保量!绝不干缺德事!”
楚惊蛰收回目光。
没有理会那些战战兢兢的商人。
他转头。看向冷清秋。
“冷县长。站台站完了。老子局里还有事。先走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会议室大门。
军靴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背影宽阔。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和孤傲。
冷清秋看着他走出门外的背影。
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抹极淡。却又明媚的笑意。
“冷县长。”
张总擦了把汗。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位楚局长。真是……真是与众不同啊。”
他找了半天词。才想出这么个勉强的形容。
冷清秋收起笑容。
恢复了县长那种冰冷威严的做派。
她拿起桌上的派克钢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不是与众不同。”
冷清秋盖上笔帽。
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光芒。
“他是龙渊县。乃至整个汉东省。”
“最锋利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