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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冰冷刺骨。
水流湍急。带着漩涡的吸力。
楚惊蛰的双臂像机械桨叶一样,在黑色的江水中奋力划拉。
战术背心吸饱了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拖拽着他往下沉。
但他没有减速。
每划一次水,肺里就灌进一口冰冷的空气,像刀割一样疼。
十分钟。
距离引爆只剩下十分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像是在脑子里装了一个滴答作响的秒表。
“楚局!”
岸边传来李响焦急的大吼。手电筒的强光在江面上胡乱扫射。
光柱打在水面上,折射出惨白的亮光。
楚惊蛰的双脚终于踩到了岸边的淤泥。
他双手抠住长满青苔的水泥石阶。
腰腹猛地发力。
哗啦。
整个人从江水里拔了出来。像一头刚洗过澡的黑豹。
水滴顺着他刚硬的下巴往下淌。
他没去擦脸上的水。
军靴踩在岸边的烂泥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找到了没。”
楚惊蛰大步走向李响。声音沙哑得变了调。
“找到了!”
李响满头大汗。雨衣全湿了,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
“在废船坞底层的一个铁皮集装箱里!”
“但是……太复杂了。我们没人敢碰。”
“带路。”
楚惊蛰甩了甩手腕上的水。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满地的废铁片和生锈的螺丝钉。
朝着废弃修船厂的最深处狂奔。
集装箱里。
两个特警举着强光手电。光柱死死打在一个自制的木箱子上。
木箱盖子被掀开。
里面。
是一堆极其复杂、颜色各异的电线。像一窝缠绕在一起的毒蛇。
红的、黄的、黑的。交织穿插。
正中央。
一个数字显示屏正在跳动。
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08:45。
08:44。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楚惊蛰走进去。
推开挡在前面的特警。
他蹲在木箱前。
从战术包里掏出绝缘剪和强光小手电。
小手电用嘴咬住。光束照亮了那堆复杂的线路。
“退后。”
楚惊蛰含糊不清地下令。
李响和特警们咽了口干沫。退到集装箱门口。
大气都不敢出。
楚惊蛰眯起眼睛。
这是个典型的高启盛风格的炸弹。
这疯子在国外留过学,学的是电子工程。
他不仅用了双回路。还加了水银平衡开关和光敏传感器。
只要箱子被移动,或者遇到强光照射。
瞬间起爆。
难怪特警们不敢碰。这东西就是个刺猬。
07:30。
楚惊蛰的目光顺着一根红色的导线往下捋。
这根线连着计时器。
他手指刚碰到绝缘皮。
“别动红线!”
旁边李响腰间的对讲机里,突然传出邢凡尖锐的叫声。
“老板!我查了高启盛在暗网上发过的炸弹图纸帖子。”
“这疯子是个反向思维变态。”
“他把主起爆线,伪装成了地线!”
楚惊蛰手指一顿。
悬在红线上方半寸的地方。
他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知道了。”
他用绝缘剪的尖端。轻轻挑开那团乱麻一样的电线。
在最底下。
找到了一根不起眼的黑色细线。
这根线。连着一个隐藏的继电器。
如果剪错,电流会瞬间通过备用回路激活雷管。
05:15。
汗水顺着楚惊蛰的额头滑落。
流进眼睛里。刺痛。
他没去眨眼。
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
手中的绝缘剪。慢慢靠近那根黑色的细线。
剪刀的金属刃口,在手电光下泛着冷光。
贴上了黑线的绝缘皮。
就在这时。
“嘀——嘀——”
定时器突然发出两声急促的蜂鸣声。
红色的数字跳动速度骤然加快。
03:00。
02:59。
“草!”
李响在门口骂了一句。双腿打了个摆子。
“定时器加速了!”
楚惊蛰没有慌乱。
眼神依然像一潭死水般平静。
他知道,这是定时器内部的程序设定。最后的心理战。
逼着排爆手在恐慌中出错。
他握着绝缘剪的右手。
没有一丝颤抖。
稳如泰山。
拇指和食指同时发力。
咔嚓。
一声极其微弱的脆响。
在寂静的集装箱里,却像炸雷一般清晰。
黑色的细线被剪断。
但定时器上的红色数字,没有停止跳动。
02:10。
02:09。
“没停!”李响惊呼。
“闭嘴。”
楚惊蛰吐掉嘴里的手电筒。手电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没去管跳动的倒计时。
左手迅速在电线堆里翻找。
他在找那根真正的备用电源线。
高启盛肯定加了延时起爆装置。
剪断主线后。备用电源会接管倒计时。
只要在倒计时归零前,切断备用电源。炸弹就废了。
01:30。
时间已经进入了读秒阶段。
楚惊蛰的额头青筋暴起。
他在一团黄线中。找到了一根带条纹的白色细线。
就是它。
绝缘剪再次贴了上去。
00:45。
00:44。
“楚局……撤吧!”
李响在门口声音都带了哭腔。
“来不及了!这当量,集装箱也得炸成粉!”
“你快走!我来剪!”
李响说着就要往里冲。
“滚出去。”
楚惊蛰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不可违抗的命令。
“老子没死。轮不到你。”
他深吸最后一口气。
目光死死盯着那根白线。
剪刀刃口合拢。
咔嚓。
白线断裂。
00:03。
定时器上的红色数字。
在这个瞬间。
彻底定格。
不再跳动。没有蜂鸣。
只有微弱的红光,在黑暗中静静地亮着。
安全了。
集装箱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楚惊蛰粗重的呼吸声。呼哧。呼哧。
像刚跑完五公里越野。
他扔掉手里的绝缘剪。当啷。
一屁股瘫坐在沾满灰尘的铁皮地板上。
后背靠着木箱。
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江水还是冷汗。
“停了……停了……”
李响瘫在门口,双腿发软,直接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双手捂着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楚惊蛰摸了摸口袋。没烟。
他仰起头。看着集装箱生锈的铁皮顶。
嘴角慢慢扯起一抹冰冷的笑。
“高启盛。”
他沙哑着嗓子低语。
“玩炸弹。你还嫩了点。”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水。
眼神里。燃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机。
“接下来。该算总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