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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接通。
高育良的声音隔着电波传来。沙哑。透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狠戾。
“不惜一切代价。”
“让那个姓楚的闭嘴。”
嘟。盲音响起。
祁同伟握着红机听筒。手指骨节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咔哒。听筒被他重重摔回底座。
底座上的塑料防滑垫在红木桌面上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犹豫和挣扎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片孤注一掷的决绝。像一头被逼进死胡同的饿狼。
楚惊蛰这把火烧得太快。太旺。
高明远倒了。市里那些洗钱的暗账和保护伞名单,一旦交到巡视组手里。
他祁同伟经营了十年的权力帝国,会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他输不起。也不能输。
祁同伟转身。
大步走到办公室墙角的那个厚重铁皮保险柜前。
大拇指按上指纹锁。滴。
转动密码盘。咔嚓。
厚重的钢门向外弹开。
保险柜最底层。
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工程塑料防潮盒。
他弯下腰。一把抓起盒子。
掀开卡扣。
里面是一把崭新的九二式配枪。旁边码着两个装满实弹的备用弹匣。
祁同伟抓起配枪。
这把枪自从他升任副厅长后,就再也没拔出过枪套。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有无数人排着队替他杀人。
但今天。不一样。
大拇指压下弹匣扣。咔。
退出空弹匣。
他抓起一个实弹匣。狠狠拍进枪柄底部的插口。
咔嚓。金属闭合的声音清脆利落。
右手拉动套筒。往后猛地一拽。松手。
黄澄澄的子弹被送入枪膛。
闭锁完成。
祁同伟把枪插进腰间的快拔枪套里。
枪套摩擦皮带,发出一声冰冷的皮革声。
他没按正常的程序给省厅指挥中心下令。
一旦走正常流程,就会留下录音和出警记录。侯亮平肯定会第一时间知道。
他要绕开所有系统。
直接动用他手里最快、也是最锋利的一把刀。
祁同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加密手机。
按下唯一的一个快捷键。
“老鹰。带上机动总队所有人。”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两块硬块。
“实弹。五分钟后在后操场集合。”
五分钟后。汉东省公安厅。特警训练基地后操场。
探照灯惨白的灯光打在水门汀地面上。
没有警笛。没有口令声。
一百五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像黑色的雕像一样站在夜幕下。
黑色的凯夫拉防弹头盔。战术背心。
怀里抱着九五式自动步枪。大腿外侧绑着手枪和战术匕首。
这是省厅最精锐的机动总队。祁同伟一手带出来的嫡系。
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
祁同伟换上了一套笔挺的一级警监常服。
肩章上的橄榄枝和两枚银色星徽,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泽。
他没有戴警帽。
大步流星地走到队伍正前方。
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咔哒声。
“任务简报只有一句。”
祁同伟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没用扩音器。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进这些特警的耳朵里。
“临江市公安局。发生严重越权违纪事件。”
“龙渊县公安局长楚惊蛰。涉嫌黑吃黑,持枪拘禁市局领导。”
他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前排的特警。
“他是个危险的暴徒。手里有重火力。”
“省委下达死命令。今晚必须拿下他。”
“敢反抗者。”
祁同伟停顿了一下。
眼底的杀意像岩浆一样喷涌而出。
“视为武装暴恐。”
“就地击毙!”
“是!”
一百五十名特警齐刷刷立正。军靴重重砸在地面。声音震耳欲聋。
“上车。”
祁同伟大手一挥。
二十辆黑色的防暴装甲车和十辆特警运兵车。
像一头头苏醒的黑色巨兽。排气管喷出浓烈的柴油黑烟。
引擎轰鸣声撕裂了省厅大院的宁静。
祁同伟拉开第一辆防暴指挥车的车门。坐进副驾驶。
“拉警笛。全速前进。”
他下达命令。
“谁挡路。直接撞开。”
呜——啦——!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拉响。
三十多辆警车组成的庞大车队。像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
猛地冲出省厅特警基地的大门。
红蓝交替的爆闪灯。把夜空照得一片通红。
车队驶上高速公路。直奔临江市。
祁同伟坐在副驾驶上。
车窗降下一条缝。夜风裹挟着雨后的湿气灌进来。
吹乱了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他没有去理会头发。
右手一直搭在腰间的枪套上。手指在皮革上无意识地摩挲。
他在脑子里疯狂推演着待会儿的每一个画面。
楚惊蛰是个悍匪。是个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兵王。
他绝对不会乖乖交枪。
这正是祁同伟想要的。
只要楚惊蛰敢拔枪。哪怕只是摸一下枪柄。
他身后的这一百五十把微冲,就会在一秒钟内,把楚惊蛰打成筛子。
乱枪打死。
连同他手里那些要命的账本和硬盘。一起毁掉。
事后。他可以找一万个合法的理由来写这份击毙报告。
拒捕。袭警。意图抢夺枪支。
死无对证。
侯亮平就算在临江市查出天来,没有楚惊蛰手里的铁证,也动不了他祁同伟分毫。
“快点。再快点。”
祁同伟催促着驾驶员。
防暴车在高速公路上狂飙。时速表指针逼近一百四。
庞大的车身在超速状态下发出沉闷的震颤。
四十分钟后。
临江市公安局。大门紧闭。
院子里停着几辆闪着警灯的巡逻车。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楚惊蛰刚把杨建从车上拖下来,扔在市局大厅的冰冷地砖上。
李响端着枪,守在旁边。
大门外。
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引擎轰鸣声。
像是有几十头野兽在同时咆哮。
刺眼的远光灯光柱。直接穿透市局大门的铁栅栏。打在大楼的外墙上。
几名市局的保安刚跑出值班亭。
轰!
打头的那辆黑色防暴装甲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厚重的防撞钢梁。带着几吨重的恐怖动能。
狠狠撞在市局大门的电动伸缩门上。
铝合金伸缩门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崩碎。扭曲。
金属断裂的刺耳声划破夜空。
三十多辆警车。像黑色的潮水。
直接碾压着大门的残骸。强行冲进了市局大院。
刹车声连成一片。
轮胎在积水的水泥地上拖出几十道长长的黑印。焦糊的橡胶味瞬间弥漫开来。
红蓝交替的爆闪灯。将整个市局大院照得一片通红。
像是一片翻滚的血海。
车门齐刷刷推开。
一百五十名全副武装的省厅特警。跳下车厢。
战术靴踩在地面的积水上。水花四溅。
他们动作极快。战术素养极高。
不到十秒钟。
就以半包围的阵型。将市局办公大楼的入口。死死封锁。
黑洞洞的九五式突击步枪。全部端平。
枪口对准了大厅玻璃门里的楚惊蛰。
上百道红色的激光瞄准射线。像密集的红色蜘蛛网。
穿透玻璃。落在楚惊蛰的黑夹克和脸颊上。
楚惊蛰站在大厅中央。
军靴踩着杨建的衣领。
他没有拔枪。双手自然地下垂在身体两侧。
隔着破碎的玻璃门。看着外面黑压压的特警。
他眼底没有一丝慌乱。
嘴角扯起一抹冰冷到极点的狞笑。
头车的副驾驶车门推开。
祁同伟走了下来。
一级警监的常服在红蓝警灯的照耀下,显得威严而肃杀。
他大步走到防暴车的最前方。
皮鞋踩着地上的碎玻璃。嘎吱作响。
他没有拿大喇叭喊话。
没有任何废话。
祁同伟右手猛地拔出腰间的九二式配枪。
双手握枪。平举。
手臂肌肉紧绷。没有一丝晃动。
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
祁同伟黑漆漆的枪口。
稳稳地。
直接对准了楚惊蛰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