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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处级?”
楚惊蛰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
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全是嘲弄。
他没有停下脚步。
军靴踩着散落满地的照片和那叠没念成的通稿。
硬实的相纸在鞋底发出沙沙的干瘪声。
他绕过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
带泥的鞋底在地毯上留下一串黑印。一步步逼向赵立冬。
赵立冬双腿发软。
他双手死死扒着真皮转椅的扶手。双脚在波斯地毯上乱蹬。
转椅轮子往后滑。
砰。
椅背重重撞在后面的红木书柜上。上面的大部头精装书晃了两下。
退无可退。
楚惊蛰走到他面前。
左手猛地探出。带着一股生铁般的劲风。
一把揪住赵立冬那件高档的定制白衬衫领口。
手背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像老树盘根。
用力往上一提。
刺啦。
衬衫顶部的三颗贝壳扣子直接崩断。
一颗砸在旁边的落地窗玻璃上。发出脆响。
另一颗弹进了没喝完的胖大海茶水里。溅起几滴褐色的水珠。
赵立冬一百六十多斤的身体。
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从转椅上拔了起来。
他双脚离地。
定制皮鞋在半空中乱蹬。鞋跟踢在办公桌边缘。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衣领勒死了他的脖颈。
赵立冬的脸迅速涨红。呼吸通道被彻底切断。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抽气声。嗬嗬作响。
他双手胡乱地抓向楚惊蛰的手臂。
十根养尊处优的手指。
指甲死死抠进楚惊蛰结实的小臂肌肉里。
用力往下挠。
硬生生刮出四五道带着血丝的红痕。
皮肉火辣辣地疼。
楚惊蛰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提着人的那条手臂。稳得像浇筑了水泥的承重柱。
纹丝不动。
右手抬起。
一把扯开自己黑色的战术防刺服拉链。
里面的黑色紧身背心被他暴力扯开一条口子。
布料撕裂。
结实的脖颈和锁骨暴露在冷气中。
一条紫红色的陈年刀疤。像一条趴在皮肉上的丑陋蜈蚣。
从锁骨一路向上。贯穿了整个右侧脖颈。
皮肉翻卷愈合后的坑洼。
在办公室冷白色的顶灯下。扎眼。瘆人。
楚惊蛰把脸凑过去。
两人的鼻尖只隔着一拳的距离。
他呼出的热气。带着浓烈的红塔山烟草味。直接喷在赵立冬脸上。
“看清楚。”
楚惊蛰声音压得很低。咬字极重。
“这条疤。是南疆边境线上的毒贩用开山刀砍的。”
“再深半公分。老子的颈动脉就飙血了。”
赵立冬被勒得直翻白眼。
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紫红色的疤痕。
脖子上起了一层密集的鸡皮疙瘩。
冷汗顺着额头淌下来。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
“老子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楚惊蛰嘴角扯动。露出一口白牙。
“踩着战友的尸体。嚼着满嘴的泥巴和血。”
“在死人堆里趴了三天三夜。连树皮都啃过。”
他左手又加了一分力道。
赵立冬的脚尖离地更高了。挣扎的幅度开始变小。双手软软地往下垂。
“动体制?”
楚惊蛰偏过头。吐了一口唾沫在红木地板上。
“别拿你那个正处级的破官架子压我。”
“老子连命都死过一回了。会在乎这身警服?”
“会在乎你嘴里那点狗屁的政治前途?”
“在这间屋子里。官大官小没用。”
“命硬的说了算。”
楚惊蛰右手松开衣领。
回身。从红木桌面上。
一把抓起那把烤蓝磨损的九二式配枪。
大拇指压在保险扣上。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在这个压抑的空间里。像死神的丧钟。
手腕一翻。
黑洞洞的枪管。带着生铁的冰凉。
直接顶在赵立冬因为肥胖而下垂的双下巴软肉上。
枪口深深陷进肉里。压出一个圆形的凹坑。
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瞬间传遍赵立冬全身。
他猛地打了个尿颤。
双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摆子。西裤的布料在半空中抖得哗啦直响。
“楚……楚……”
赵立冬嗓子眼被卡着。想要求饶。
发出的声音却像蚊子哼哼。带着颤音。
那股刚才还叫嚣着“动体制”的官威。
在抵住咽喉的枪口面前。碎成了渣子。
“下午的发布会。不是要开吗。”
楚惊蛰把枪管往上顶了顶。
赵立冬被迫仰起头。下巴被枪管顶得生疼。颈椎嘎吧响了一声。
“去开。我陪你去。”
楚惊蛰眼神像刀片。刮过赵立冬惨白的脸。
“但你给我听好了。”
“只要你敢在镜头前。说错一个字。”
“或者敢给高明远的人递一个眼神。”
他食指慢慢搭在金属扳机上。
一点点往后压。
内部的撞针机件发出的弹簧压缩声。咔吱。
这声音在赵立冬耳朵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老子当场扣扳机。”
“从这里打进去。子弹会掀开你的天灵盖。”
“红的白的喷一墙。”
“大不了一命换一命。反正我烂命一条。”
“咱俩今天。同归于尽。”
赵立冬盯着楚惊蛰的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都没有的眼睛。
没有体制内下级对上级的敬畏。没有对权力的贪婪。
也没有对后果的恐惧。
只有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冷漠。
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不管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赵立冬彻底崩溃了。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
他懂怎么推杯换盏。懂怎么打官腔。懂怎么借刀杀人。
他可以游刃有余地对付李响那种讲纪律的死脑筋。
也能压死冷清秋那种带着书生气的外来户。
但面对楚惊蛰。
他的一切经验全失效了。
这是个光脚的。是个真敢拉着县委书记一起下地狱的悍匪。
官场的规则。在这个疯子面前。就是废纸。
赵立冬最后的心理防线。轰然塌陷。
眼泪鼻涕失控地涌出来。糊满了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他胡乱抓着楚惊蛰手臂的双手。脱了力。
软绵绵地滑落下来。垂在身体两侧。
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
裤裆处突然传来一阵温热。
深色的西裤裆部洇出一大片水渍。顺着裤管往下滴。
砸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尿了。尿骚味混着茶水味散开。
楚惊蛰嫌恶地皱了皱眉。
像扔一袋发臭的垃圾一样。
左手五指猛地松开。
收回了枪管。
失去提拽的力量。
赵立冬一百六十斤的身体。顺着红木书柜。
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毯上。
骨头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瘫坐在碎木屑和墨水中间。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死里逃生的空气。
刚喘了两口。
突然。
赵立冬双眼猛地瞪圆。
眼球因为痛苦。几乎要凸出眼眶。血丝瞬间布满眼白。
他双手死死捂住左胸的位置。
十指痉挛。用力把那件破烂的白衬衫抓成了一团死褶。
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窒息的紫酱色。
他张大嘴巴。像离开水的鱼。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大口大口地倒抽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