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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在郊区公路上狂飙。
夜色深沉。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快速向后掠过。
V8发动机发出暴躁的嘶吼。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
轮胎碾压着柏油路面。车速逼近一百四。
杨建坐在后座。
那件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外套,被他随手扔在旁边的真皮座椅上。
名贵的丝绸领带扯松了,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
白衬衫的领口扣子崩掉了一颗。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全完了。
供电局办公室被楚惊蛰带人端了。绿藤庄园别墅里那面“粉红色的承重墙”,也保不住了。
那可是他五年的心血。十几个亿的现金。
只要楚惊蛰看到那堵墙。他这辈子就彻底定死在耻辱柱上了。
连孟德海都救不了他。甚至还会被他拉下水。
杨建双手捂着脸。
十根手指用力揉搓着面皮。似乎想把这噩梦般的现实揉碎。
汗水顺着指缝往下淌。黏腻。冰凉。
他猛地放下手。
从西装裤兜里摸出那部备用的黑色单线手机。
大拇指悬在通讯录上。
排在第一位的。是岳父孟德海的私人号码。
他盯着那个名字。手指微微发抖。
只要按下拨号键。哭诉几句。
看在孟钰和外孙的面子上。孟德海或许能保他一条命。
顶多脱了警服。去监狱里蹲个无期。
杨建咬紧牙关。
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
他大拇指一滑。直接略过了那个号码。
他杨建。曾经是临江市最硬的缉毒英雄。
去监狱里踩缝纫机?跟那些他亲手抓进去的毒贩关在一起?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受不了那种屈辱。更受不了从云端跌落烂泥的落差。
他快速往下翻动。
停在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上。
按下绿色的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被接起。
“带上家伙。到江北货运码头的三号服务区。”
杨建压低声音。语气冷硬。透着股困兽般的决绝。
“我只要六个人。要最硬的。敢见血的。”
“二十分钟内到。过时不候。”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扔在座椅上。
这六个人。是高明远早年养在长藤资本暗处的一批亡命徒。
身上全背着人命。没有案底。没有户口。
只有他杨建知道怎么联系。这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底牌。
“老板。咱们去哪?”
开车的司机满头大汗。握着方向盘的手直哆嗦。
他就是个普通的专职司机。没见过这阵仗。
“江北码头。”杨建声音沙哑。
路虎揽胜在黑夜中拐下省道。
开上了一条坑洼不平的辅路。
二十分钟后。
车子停在江北货运码头附近的一个废弃高速服务区里。
这地方早荒废了。加油站的顶棚破了个大洞。
几根生锈的铁柱子孤零零地立在杂草丛中。
周围漆黑一片。只有路虎车的两道大灯。刺破了黑暗。
杨建推开车门。
夜风夹着江水的腥气扑面而来。冷得他打了个寒战。
他没去拿西装。只穿着白衬衫。
走到车尾。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两辆套牌的灰色面包车。从黑暗中窜了出来。
稳稳停在路虎车旁边。
车门哗啦拉开。
六个穿着黑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跳了下来。
清一色的短寸头。眼神阴冷。像狼。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皮鞋踩在碎石子上的声音。
领头的刀疤脸走到杨建面前。
点了一下头。“杨局。”
杨建没废话。
他按下车钥匙。路虎车后备箱缓缓升起。
昏黄的后备箱灯亮起。
里面并排摆着三个黑色的帆布旅行包。拉链紧紧拉着。鼓鼓囊囊的。
杨建伸出有些发抖的双手。
抓住中间那个帆布包的拉链。
猛地一拉。
刺啦。
拉链滑开。
刀疤脸和几个马仔凑上前。
只看了一眼。
几人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底爆发出一抹贪婪的绿光。
包里。
没有人民币。
全是一沓沓绿色的美钞。
旧钞。没有连号。扎得结结实实。塞满了整个帆布包。
少说有两百万美金。
杨建没停。
他又拉开右边那个稍微长一点的帆布包。
一股浓烈的枪油味。混着防潮剂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里面。
静静地躺着四把黑市上淘来的乌兹微型冲锋枪。
旁边散落着十几个压满子弹的黑色弹匣。
黄澄澄的九毫米子弹。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还有几把带血槽的军用匕首。
马仔们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噜的声响。
杨建双手撑着后备箱边缘。
冷汗顺着额头淌下来。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
转过头。看着这六个亡命徒。
“美金。你们平分。”
杨建声音发紧。但透着股豁出去的疯狂。
“今晚。送我上码头的高明远那艘走私船。”
“不管谁拦路。”
他一把从包里抓起一把乌兹微冲。
冰冷的生铁触感。让他打摆子的双手稍微稳定了一点。
“杀无赦。”
刀疤脸死死盯着那一包美金。
嘴角扯起一抹狞笑。
“杨局。这活我们接了。”
他一挥手。身后的五个马仔像饿狼一样扑向后备箱。
拿钱。拿枪。
动作熟练。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对于他们来说。只要钱给够。天王老子也敢杀。
杨建抓起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弹匣。
双手微微发抖。
对准乌兹微冲底部的插口。
啪。
用力拍了进去。
咔嚓。
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清脆的金属闭合声。在寂静的废弃服务区里格外刺耳。
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重新摸到自动武器。
枪管的重量。让他找回了一丝当年当缉毒队长时的凶悍。
他把微冲塞进白衬衫里。用皮带卡住。
冰冷的枪管贴着肚皮。
他拿起那个装满美金的帆布包。挂在肩膀上。
沉重的分量压得他肩膀一沉。
“上车。”
杨建转头冲着司机喊。
“从服务区后门那条小路。直接下到江边码头。”
话音未落。
突然。
废弃服务区入口方向的高速匝道上。
亮起了几道刺眼的强光。
不是普通汽车的远光灯。
是那种高强度的警用探照灯。
白色的光柱像几把利剑。瞬间劈开了服务区的黑暗。
直直地打在路虎车和那两辆面包车上。
晃得杨建和几个马仔睁不开眼。纷纷抬手挡在脸前。
紧接着。
呜哇!呜哇!
凄厉的警笛声骤然炸响。撕裂了夜空的死寂。
红蓝相间的爆闪灯。
在探照灯的强光后面疯狂闪烁。
把周围的杂草和生锈的铁柱子照得光怪陆离。
五辆黑色的特警防暴装甲车。
像五头暴怒的钢铁巨兽。
碾着坑洼的水泥路面。带着沉闷的引擎轰鸣。
死死堵住了服务区唯一的进出口。
轮胎在地面上拖出刺鼻的焦糊味。
车门齐刷刷推开。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黑衣特警。端着九五式自动步枪。跳下车。
防爆盾牌砰砰砸在地上。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墙。
一辆前盖凹陷。浑身沾满黄泥的老捷达。
打横停在防暴车的最前面。
车门推开。
楚惊蛰走下来。
身上那件黑色战术夹克敞着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黑背心。
军靴踩在碎石子上。嘎吱作响。
他没有拔枪。
双手自然地下垂。大步走向被强光笼罩的杨建。
杨建僵在原地。
肩膀上挂着的帆布包带子。勒进肉里。
他看着那个像死神一样走过来的男人。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他看到了楚惊蛰眼底那团燃烧的、冰冷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