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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辆防暴装甲车压过迎宾大道的减速带。
车身猛震。底盘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车外下着蒙蒙细雨。
龙渊县安静得像个大坟场。
此时是晚上十点半。全县的通讯基站已被强制切断。
街上只有昏黄的路灯。
防暴车队排成一条黑色的钢铁长龙,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
路边一家还没关门的小卖部里,老板正打着瞌睡。
水杯里的水突然泛起波纹。
老板揉了揉眼睛,走到卷帘门外。
他张大嘴巴,看着这支杀气腾腾的车队呼啸而过。手里的蒲扇掉在水坑里。
十字路口到了。
往左是一中路,通向县委大院。
往右是建设路,通向县公安局。
武队长踩了脚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他转头看向副驾驶。
“楚局,咱们先去县局还是县委?赵书记估计还在龙渊宾馆等您……”
“等个屁。”
楚惊蛰伸手在导航屏幕上点了一下。
“直走。人民路。”
武队长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那是商业街。不去局里报到,程序上……”
“我就是程序。”楚惊蛰打断他。
武队长不敢再废话,方向盘打正,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队没减速,直接轰鸣着穿过十字路口。
把县委大楼远远甩在车尾的雨雾里。
人民路中段。空气里全是劣质香水和烤羊肉的膻味。
“皇朝夜总会”五个大字的霓虹灯在雨中闪烁。
红蓝相间的光把整条街照得发红。
这栋六层高的建筑像一头趴在黑夜里的怪兽。
大门口站着四个穿黑背心的保安。每人手里掐着根烟。
台阶下面,一个黄毛正一脚踹翻烧烤摊的折叠桌。
铁签子撒了一地。炭火星子乱飞,烫在积水里发出哧哧声。
“没钱?没钱你摆什么摊!”
黄毛鞋底狠狠碾着一串沾着泥水的烤羊肉。
烧烤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男人。
他弓着腰,手里攥着个脏兮兮的毛巾,肩膀直哆嗦。
“强哥,这月已经交了两次管理费了。真没钱了,孩子还等钱交学费……”
黄毛从裤兜掏出一把弹簧刀。
咔哒一声。刀刃弹出来。
他用刀面拍了拍老板粗糙的脸颊。
“白老大的规矩你懂不懂?在皇朝门口,你喘气都得交钱。”
旁边有个穿校服的短发女孩路过。
她打着一把透明雨伞,低着头走得很快。
另一个光头马仔吹了个流氓哨,伸手去拽女孩的书包带。
“妹妹,跑什么。下着雨多冷,陪哥进去喝一杯暖和暖和。”
女孩吓得尖叫一声。伞掉在地上。
书包带被扯断了,课本哗啦啦掉进水坑里。
光头抓着女孩的细胳膊,用力往夜总会的高台阶上拖。
四个抽烟的保安大声哄笑起来。
刺眼的远光灯突然打过来。
两束,四束,四十束。
白亮的车灯像利剑一样劈开夜幕,把整条街道照得像大白天。
黄毛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抬手挡在额头前。
“妈的,谁啊!关死鱼眼!”
没人回答。
轰隆隆的引擎声瞬间盖过了夜总会漏出来的舞曲声。
二十辆黑色装甲车分两路包抄,直接堵死了人民路的两头。
最前面那辆防暴车一个甩尾,重重地横在夜总会台阶正前方。
轮胎在柏油路上磨出刺耳的尖叫。
焦糊的橡胶味瞬间弥漫开来。
车门还没停稳就被踹开了。
楚惊蛰一把扯安全带。卡扣有点紧,卡住了。
他低声骂了句脏话,用力一拽。
布料撕裂的声音。他把安全带硬生生扯脱线了。
楚惊蛰跳下车。战术皮鞋踩在满地的碎炭火上。
紧接着,后面装甲车的后门齐刷刷推开。
五百名特警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出车厢。
战术靴踩踏地面的声音整齐划一。震得街边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三秒钟。
防爆盾牌已经连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黑墙。
微型冲锋枪的枪口全部对准了夜总会大门。
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黄毛和光头的胸口上。
黄毛手里的弹簧刀啪嗒掉在地上。
他两腿发软,直接跪在了泥水坑里。
光头触电般松开了女孩。女孩连滚带爬地躲到烧烤摊老板身后。
“警察办案。双手抱头,蹲下!”
武队长拿着扩音器大喊。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
黄毛哆嗦着举起手。
台阶上的四个保安却没蹲。
领头的那个膀大腰圆,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
他把烟头吐在地上,从腰后抽出一条黑色橡胶棍。
他用棍子指着防暴车。
“哪个分局的?敢来皇朝查场子!”
青龙男根本没把警察放眼里。
“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白老大在里面会客,你们不想脱这身皮了?”
武队长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他转头看楚惊蛰。
楚惊蛰没说话。
他把配枪从枪套里拔出来,直接拍在装甲车的引擎盖上。
他空着两手,慢悠悠地踩着台阶往上走。
青龙男看他连警衔都没挂,衣服皱巴巴的,以为是个便衣协警。
“滚远点!没听懂人话?”
青龙男抡起橡胶棍,带起一阵风,照着楚惊蛰的肩膀就砸。
楚惊蛰没躲。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橡胶棍的中间。
青龙男猛拽,竟然没拽动。那只手像液压钳一样死死卡着棍子。
楚惊蛰右手握拳,腰部猛地发力。
砰。
结结实实的一记右摆拳,正中青龙男下巴。
牙齿碎裂的脆响。
青龙男两眼一翻,两百斤的身躯像烂泥一样软倒在台阶上。
另外三个保安愣住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特警小队已经如狼似虎地冲上了台阶。
枪托砸后背,膝盖顶腹部。
几声闷哼。
三个保安被死死按在地上,反剪双手铐上了黑色塑料束缚带。
楚惊蛰夺过那根橡胶棍,在掌心拍了两下。
他走到夜总会的大门前。
两扇巨大的高压钢化玻璃门关着。上面贴着“金碧辉煌”的磨砂贴膜。
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重低音舞曲。
地板都在轻微震动。
楚惊蛰后退半步。
他抬起右腿,军靴猛地踹在左边的玻璃门上。
没碎,只是发出一声闷响。玻璃晃了一下。
楚惊蛰甩了甩发麻的脚腕。
“真他娘结实。”
他转过身,从武队长的手里夺过一把战术破窗锤。
他走到门前,对准玻璃边缘的受力点,狠狠一锤砸下。
第一下。玻璃出现白色的蜘蛛网裂纹。
第二下。裂纹迅速扩散,发出细密的咔咔声。
楚惊蛰丢掉锤子,深吸一口气。
他后撤一步,腰身借力,抬腿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
轰!
整扇高压钢化玻璃门瞬间崩塌。
成千上万的碎玻璃渣像暴雨一样,哗啦啦地砸在豪华的大理石地面上。
夜总会里面的冷气混合着刺鼻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大门倒塌的巨响,硬生生盖过了音响里的狂轰乱炸。
大厅里的淫靡景象彻底暴露。
刺眼的频闪灯晃得人眼晕。
舞池里全是扭动的男女。
沙发区更是混乱,空气浑浊不堪。
玻璃碎裂的巨响把所有人都惊住了。
DJ下意识按停了打碟机。
狂躁的音乐戛然而止。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频闪灯还在无声地闪烁。
二楼的正中央,是一个半开放的巨型卡座。
最中间的暗红色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穿花衬衫的胖男人。
那是龙渊县的地下土皇帝,白江波。
他手里端着半杯洋酒,怀里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
白江波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手一抖。
褐色的酒液洒在了女人的大腿上。
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白江波没看女人。
他张着嘴,嘴边的肥肉颤了两下。
他盯着楼下那黑压压的一片防爆盾牌,还有那个踩着满地碎玻璃走进来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