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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惊蛰按下那个微型录音笔的停止键。
红灯熄灭。
郑毅红绝望的招供声在办公室里戛然而止。
高明远瘫坐在那张雕花的黄花梨太师椅里。
手里捏着半只被砸碎的紫砂茶杯。
锋利的瓷片边缘割破了他的大拇指。鲜血顺着指腹流出来,滴在金丝楠木桌面上。
他浑然不觉。
那张十年如一日挂着儒雅假面的脸。
此刻像糊了一层厚厚的死灰。
嘴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浑浊的油汗。
大势已去。
楚惊蛰没有多看他一眼。
随手将录音笔和那沓带血的底账,塞进黑色防水公文袋。
拉上拉链。刺啦。
他迈开长腿。
军靴踩在铺着波斯地毯的红木地板上。
绕过宽大的茶台。
站定在高明远面前。
右手探向后腰。
掀开战术背心的下摆。
一把抽出那副明晃晃的白钢手铐。
金属链条在冷气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楚惊蛰左手猛地探出。
像一把粗糙生硬的铁钳。
一把揪住高明远那件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衣领。
连带着里面的真丝衬衫,死死攥在手心里。
手背上青筋暴起。
腰腹瞬间发力。
“起来。”
楚惊蛰声音沙哑,带着破木摩擦的粗粝感。
高明远一百四十多斤的身体。
被这股蛮横不讲理的力道,硬生生从太师椅里拽了起来。
他双腿发软。膝盖磕在茶台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名贵的皮鞋在地毯上擦出半米长的痕迹。踉跄着勉强站稳。
楚惊蛰没有松手。
右手抓过高明远保养得宜、没有一丝老茧的左腕。
手腕用力往回一撅。
咔哒。
手铐的齿轮精准咬合。
冰冷的金属环死死卡住手腕。
高明远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嘶嘶作响。
被养尊处优十年的筋骨,哪受得了这种擒拿。
楚惊蛰动作不停。
扯过他的右手。强行反剪到背后。
咔哒。第二声脆响。
手铐死死锁紧。
白钢的边缘勒进了高明远手腕的皮肉里。压出一道深深的红痕。
高明远被迫挺起胸膛,双臂反绑在身后。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真丝衬衫的扣子崩掉了一颗,掉在地毯上。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楚惊蛰那双沾着泥巴的军靴。
“高老板。”
楚惊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看一堆烂肉般的冷漠。
“你的茶凉了。换个地方喝去吧。”
他揪住连接两个手铐的中间精钢链条。
用力往前一拽。
高明远被拖得往前抢了两步。差点摔个狗吃屎。
楚惊蛰像押送一条死狗一样。
拖着这个临江市叱咤风云了十年的地下皇帝。
大步走向电梯口。
大江和李响跟在后面。
两人合力架着右腿被子弹打穿、满脸是血的郑毅红。
鲜血顺着郑毅红的裤管往下滴。
在长廊的名贵地毯上,留下一串刺目的红点。
叮。
电梯门在五十六层打开。
楚惊蛰一把将高明远推了进去。
高明远后背撞在电梯厢的不锈钢内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靠着冰冷的铁壁。闭上了眼睛。
眼皮止不住地乱跳。
一楼大厅。
正值下午三点。
长藤资本总部的几百名员工。穿着统一的高级职业装。
全被外围冲进来的特警控制在大厅两侧。
没人敢出声。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的送风声。
叮。
电梯门在一楼缓缓滑开。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电梯口。
楚惊蛰拽着手铐链条。大步走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双手反铐、垂头丧气的高明远。
大厅里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嘶。
那些平时见到高明远连大气都不敢喘的部门经理和总监们。
此刻像见鬼一样瞪大了眼睛。
高明远那件定制西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领带歪在一边。衬衫半敞着。
金丝眼镜不知什么时候掉在电梯里了。
失去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充满了惶恐和呆滞。
他把头埋得很低。下巴几乎抵到了胸口。
他不敢看两侧员工的眼睛。
那种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体面和尊严。
在这一副白钢手铐面前。被砸得连渣都不剩。
楚惊蛰没有丝毫停顿。
拖着他在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快步走过。
皮鞋拖沓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厅正前方的钢化玻璃自动门。向两侧敞开。
门外。
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光是停着三排打着双闪的黑色特警防暴车。
警戒线外。
密密麻麻地挤满了省市两级的新闻媒体。
几百个长枪短炮。几十架摄像机。
高明远的迈巴赫就停在台阶下。车牌被特警贴上了封条。
楚惊蛰刚拖着人跨出大门。
脚踩在室外的花岗岩台阶上。
轰!
无数媒体的闪光灯,在这一瞬间。
如同爆炸的白昼一样。疯狂闪烁。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快门声连成一片,像下了一场暴雨。
刺眼的白光。一浪接着一浪。
铺天盖地地打在高明远的脸上。照亮了他每一根颓败的头发丝和脸上的冷汗。
高明远浑身猛地一哆嗦。
像被强电流击中。
他触电般地紧紧闭上双眼。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
双手在背后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手铐挡住自己的脸。
徒劳无功。白钢手铐勒得他手腕渗出了血丝。
他只能把头拼命往肩膀里缩。
身体剧烈发抖。
西裤的裤腿在风中直打摆子。
曾经那些花大价钱请来给他写专访、拍封面的记者。
此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把镜头快怼到了他的脸上。
楚惊蛰没有理会疯狂的媒体。
他单手架开几个试图冲破警戒线的话筒。
把高明远拖下台阶。
一把拉开防暴车厚重的铁门。
右手一推。
砰。将高明远粗暴地塞进铁笼子般的后车厢。
重重关上车门。
把外面的闪光灯和喧闹声死死隔绝。
楚惊蛰吐出一口浊气。
摸了摸下巴上硬茬茬的青色胡须。
他转过身。走到旁边的一辆指挥车前。
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瘪了一半的红塔山。
咬出一根。
打火机咔哒一声亮起。火苗在风里晃了两下。
他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灌进肺里,压了压绷紧的神经。
“楚局!”
一声急促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李响从刚才那辆电梯里冲出来,满头大汗。
他手里攥着一本从郑毅红保险柜底翻出来的黑皮账本。
大步跑到楚惊蛰面前。
气喘吁吁。防刺服敞开着,里面的警用T恤湿透了。
“楚局。账本上核对过了。”
李响咽了口干沫。喉结剧烈滚动。
他把黑皮账本翻开。指着上面一行用红笔重重勾勒的记录。
手指因为过度激动,微微有些发抖。
指尖点在一个醒目的名字上。
“楚局。”
李响抬起头。眼底的震惊还没褪去。
“常务副市长王政。他的底子,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