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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一冷峻青年踏进门来。
他生得很高,头罩皂色介帻,纱绢交领朱衣配深色袴裤,脚踩绣金乌靴。劲窄的腰身束了黑色革带,其间挂着半臂长的短剑,剑鞘花纹狰狞,依稀雕刻着无数魑魅魍魉的归脸。
外面在下雨。青年约莫来得急,面庞肩头都蒙着薄薄的湿意。斜长的浓眉缀了细碎的雨水,黑沉眼瞳略微转动,锁住夏蝉身形。
夏蝉一时间想到阎罗,想到炼狱画卷,寒气嗖嗖顺着脊骨往上冒。
她忽略心头模糊的熟悉感,往后退了半步,他的眼神也追过来。
宛如审讯。
“我以为阿夜回来了……”夏蝉忍不住解释,视线越过青年,望向门外晃动暗影。那里应当还有许多人。“我忘了些事情……阿夜在不在……你们哪个是阿夜?”
阿夜不会无缘无故抛下她离开。
就算有什么原因去了外边儿,耽搁了一时半刻,他也应该回来见她。
他理应来见她。
可谁是他呢?
夏蝉收紧手指。身后众人窃窃私语,而面前的青年抬步靠近。
一步,两步。
所有的动静都消失了,天地万物陷入死寂。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夏蝉鼻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她的心口再度咚咚乱跳,像新婚夜与阿夜拥抱相贴,又比那时更为紧张。
绣金的乌靴停在了面前。靴面沾着新鲜的泥。青年满身的雨水气味侵染而来,将她强行包裹在内。
这味道,隐约含了一丝血惺气。
夏蝉头皮发麻。她并不熟悉对方的气息,也不知道这人要做什么,刚想退回里屋,手却被握住了。
青年的手指很冷,指腹掌心都覆着茧。
夏蝉一瞬恍神。阿夜的手也有很多茧子。从小习武留下的。
面前人握着她紧攥的拳头,将蜷缩的手指一根根展开,而后强行挤进指缝,严丝合缝地扣住。
夏蝉抬眸,恰好与冰冷的眼睛对视。他那始终紧绷的薄唇动了动,泄出极为寒凉的声音。
“我是。”
身后响起此起彼伏的细微吸气声。
夏蝉拽了下手腕,没挣脱。她有点茫然又有些警惕地追问:“你是什么?”
他皱起眉头,许是觉得她冒傻气。
“我是阿夜。戚知夜。”
仿如晴天落雷劈开混沌思绪,夏蝉因这个名字生出几欲落泪的欢喜。
没错,这肯定就是阿夜的名字!
可她的阿夜是这般性子么?不应该更开朗些,更亲和些?
“家里不巧出了变故。”他冷声解释,“事出仓促,你也意外受了惊吓,所以才会忘事。先歇着,什么都不用想,喝点儿安神汤,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陪你。”
原来是这样么?
夏蝉的手被松开了。她犹自发愣,不防眼下伤痕被他抚过,勾起细微刺痛。
“没事的。”他的语气微妙地缓和了一点,“汤里会加很多糖,不苦。”
这句话便很亲昵了。
夏蝉莫名松了口气。知道她嗜甜不喜药味儿的,在这里也就只有阿夜了,所以他的确是她的夫君。
虽然和印象中的阿夜不太像,可谁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冒充呢?这可是正经人家!
望着青年远去的背影,夏蝉迅速说服了自己,如释重负地转过身来,对上众女眷神色各异的脸。
“劳烦你们为我操心,专门跑一趟。”她不好意思地道歉,“我还没能认住各位姑姊妹妹,很想留你们多说说话,但我今天还未见过舅姑……”
舅姑,即戚知夜的父母。
按理说,新婚次日,戚知夜该和夏蝉一起拜见二老。
不过眼下怎么看都不适合行此礼节。
众人张嘴欲言,已经出门的青年飞来眼神,她们立即噤声,纷纷找借口离开。
没多久,屋子里恢复冷清,连问兰都被喊走了。
夏蝉左右无事,打量这间新屋。
看着看着,心生疑虑。
坐具屏风皆有磨损,床榻帷帐是泛旧的绛红色。
明明这帐子昨天夜里流光溢彩格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