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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野转回头继续盯着海面。
月光照在海上，能看见两个人带起的水花。
徐正身后的水花小而密，林川身后的水花大而散。
两个人的距离在慢慢拉开。
第一个浮标在一百米的位置，红色的圆球在月光下很显眼。
徐正先到，领先林川大概两个身位。
他绕浮标的时候动作很小，手在浮标上轻轻一撑，身子侧过来，脚在水里一蹬，方向就转过去了。
整个过程几乎没减速。
林川比他慢了几秒到浮标。
绕弯的时候动作比徐正大得多，右手在浮标上使劲一推，整个人横着转过来，水花溅起来老高。
等他把方向调整好，徐正已经游出去好几米了。
“这绕弯的技术差太多了。”郑军摇了摇头，“徐正那一下，手撑浮标的时候身子已经转过来了，脚一蹬就走了。”
“林川那一下，手推浮标的时候身子还在往前冲，等转过来的时候惯性全没了，得重新加速。”
王野听着这话，心里更急了。
但他又想起林川下午教他游泳时候的样子。
这人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节奏，看着慢，其实每一步都有自己的计划。
海面上，两个人一前一后朝第二个浮标游去。
徐正的频率一直没变，划两下换一口气，手臂抡得很快，身后的水花一直很小。
他的身体在水里很稳，几乎没有左右摆动，所有的力量都用在往前推进上了。
林川的频率也没变，划三下换一口气，手臂划水的幅度比徐正大，每一把都划得很长。
他身后的水花比徐正大，身体左右摆动的幅度也大，但每一下划水都能感觉到实实在在的推进力。
第二个浮标，两百米。
徐正领先的优势扩大到了五米左右。
沙滩上，两边的队伍都在看着。
贺孟海和赵猛站在起终点线旁边，两个人手里各拿着一块秒表。
赵猛的目光一直跟着徐正。
这是他手底下最好的兵之一，武装泅渡在全中队排前三。
今天这场比武，他本来没太当回事，以为徐正赢定了。
可游到两百米的时候，他觉出不对劲了。
徐正领先了五米，这没错。
但林川的距离一直没被甩开。
徐正加速的时候，林川也加速。
徐正保持匀速的时候，林川也保持匀速。
两个人的距离始终在五米左右晃荡，拉不开也缩不小。
“你这个兵，在控速。”赵猛偏过头看了贺孟海一眼。
贺孟海看着海面：“嗯。”
“他跟徐正的节奏完全不一样。”
“徐正是一上来就冲，他是慢慢找感觉。”
“你看他划水的幅度，每一把都很长。这种游法体力消耗小，但速度快不起来。他是在等。”
“等什么？”
“等徐正体力下降。”
贺孟海没接话。
赵猛又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认真。
“不对。”他说，“他不是在等徐正体力下降。他是在熟悉徐正的节奏。”
贺孟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看他的划水频率。”赵猛指着海面上林川的身影，“前一百米，他划三下换一口气。”
“现在还是划三下换一口气，但他的划水幅度变了。每一把都比前一把短了一点，频率快了一点。”
“他在慢慢提速，但换气的节奏没变。”
贺孟海也看见了。
林川确实在提速，但那种不是突然爆发，而是一点一点往上加。
每一把划水短一寸，频率快一分，换气的节奏始终保持三划一换。
这种游法，对体能的要求极高。
因为你不是在保持一个固定的节奏，而是在不断调整，不断加速。
每一次划水都要比上一次多用一点力，每一次换气都要比上一次快一点。
能把这种游法用好的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手。
第三个浮标，四百米。
徐正领先的优势还是五米。
但他的换气频率变了。
刚开始的时候是两划一换，现在变成了三划一换。
不是他想变，是体力开始下降了，每一次划水都比刚才费劲，换气的间隔自然就拉长了。
林川还是三划一换，节奏没变。
但他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截。
第四个浮标，五百米。
两个人同时绕浮标。
这回林川的绕弯动作比第一次利索多了。
手在浮标上一撑，身子侧过来，脚一蹬，方向转过来，整个过程比第一次快了不止一点。
徐正绕弯的动作还是那么利索，但他绕完之后的速度明显慢了一拍。不是技术问题，是体力问题。游了五百米，手臂开始发酸了。
第五个浮标，七百米。
距离还是五米。
赵猛手里的秒表越攥越紧。
他看明白了。
林川不是在追徐正，是在遛徐正。
他始终保持着五米的距离，不快不慢。
徐正加速他就加速，徐正减速他也减速。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拴着，始终拉不开。
第六个浮标，八百五十米。
距离开始缩小了。
不是徐正慢了，是林川快了。
林川的划水频率明显快了起来。
从三划一换变成两划一换，手臂抡得比刚才快了不少，身后的水花也大了，五米的差距在一点点缩短。
徐正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能听见林川划水的声音越来越近，能感觉到身后的水花越来越密。
他想加速，但胳膊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划水的幅度越来越小，频率想提也提不起来。
第九百五十米。
林川追上了徐正。
两个人并排游了十几米。
徐正咬着牙，拼了命地划水。
但他的体力在前九百米已经消耗了不少，加速的幅度有限。
林川从他旁边超过去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确认一下位置。
但徐正看见那双眼睛里，一点疲惫的意思都没有。
林川冲上岸的时候，整个人从水里站起来。
海水顺着他的作训服往下淌，作训服贴在他身上，能看见肩膀和胳膊的肌肉线条。
他往前跑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贺孟海按下秒表。
赵猛也按下秒表。
两个人同时看了一眼表盘。
赵猛先开口：“十八分十二秒。”
贺孟海点了点头：“十八分十一秒。”
差了不到一秒。
赵猛低头又看了一眼秒表，确认自己没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