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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野站在岸边，看着那潭绿莹莹的水。
“操，这水比海训场还凉。”
“海训场是海水，晒一天就温了。”林川站在他旁边，“这是水库，底下是山泉水，晒不透。”
“你怎么知道？”
“看颜色。海水是蓝绿色的，山泉水是墨绿色的。颜色越深，水越凉。”
王野低头看了看水库的颜色——墨绿墨绿的，看着就冷。
教官姓陈，叫陈海生，特种大队的蛙人出身。
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精瘦，皮肤晒得黝黑发亮，胳膊上的肌肉线条跟刀刻的似的。他穿着一条件训短裤，光着膀子站在岸边，脚上踩着一双旧胶鞋。
“武装泅渡，侦察兵的基本功。”陈海生扫了一圈站在岸边的学员，“渗透、侦察、敌后活动，过河过江过湖，全得靠它。”
“你们当中有些人会游，有些人不会游。”
“会游的别得意，武装泅渡跟光膀子游泳是两码事。”
“背着枪和背囊在水里游，体力消耗翻倍，动作变形，呼吸节奏全乱。”
“不会游的也别怕，教官教，自己练，练到会为止。”
他的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遍，落在几个人身上。
“不会游的，举手。”
队伍里稀稀拉拉举起几只手。一个，两个，三个。
王野犹豫了一下，也把手举起来了。
陈海生看着他：“你不是海训过吗？”
“海训过。”王野把手放下来，“但海训的时候刚学会，游得慢，姿势也不标准。蛙泳能游，自由泳不行，侧泳更不行。”
“蛙泳就够了。武装泅渡不讲究姿势好看，能浮起来、能往前游、能游到对岸就行。”
陈海生走到岸边，蹲下来，用手撩了撩水。
“先教基础动作。蛙泳、自由泳、侧泳、潜泳，四种姿势都要学。”
“蛙泳最省力，适合长途泅渡。自由泳速度快，适合短距离冲刺。”
“侧泳适合逆流和携带伤员。潜泳适合水下渗透和隐蔽。”
“今天先练蛙泳和潜泳。蛙泳是基础，潜泳是侦察兵的看家本事。”
他站起来，把短裤往上提了提。
“下水。”
队伍里没人动。
陈海生转过身：“怎么着？怕凉？”
还是没人动。
陈海生点了点头，走到队伍边上，抬起脚，照着最边上那个学员的屁股就是一脚。
那人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好几步，一脚踩空，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水花溅起来老高。
那人在水里扑腾了两下，站起来的时候水只到胸口。他抹了一把脸，抬头看着岸上的陈海生，脸上的表情又懵又气。
“教官，你——”
“我什么我。”陈海生蹲在岸边看着他，“水凉不凉？”
“……凉。”
“凉就对了。凉才清醒。都给我下水！别磨蹭！”
队伍里有人开始脱鞋，有人把作训服脱了搭在岸边的石头上。
王野把胶鞋脱了，作训服叠好放在石头上，穿着条迷彩短裤站在岸边。他深吸了一口气，踩进水里。
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他打了个哆嗦。
“我操。”他骂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水没到胸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林川从他旁边走过去，水没过胸口的时候他直接往前一扑，整个人趴在水面上，划了两下就游出去了。
王野看着林川的背影，咬了咬牙，也往前一扑。
水漫过脑袋的时候，那股凉意从头顶一直窜到脚底。他憋着一口气，手划水，腿蹬水，身体往前漂。
游了大概二十米，他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抬头一看，是林川的脚。
林川踩在水里，转过身看着他。
“你游偏了。”
王野站起来，水只到胸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确实偏了——从岸边游过来，本来是直的，他游成了斜的，偏出去好几米。
“操。”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我明明看着前面游的。”
“你右腿蹬得比左腿重，自然往左偏。”林川踩在水里，“蹬水的时候两条腿用力均匀，别一条腿使劲一条腿偷懒。”
王野试着调整了一下。这回右腿收了点力，两条腿均匀发力。游了几米，果然直了。
“管用。”他冒出头换了口气。
陈海生站在岸上，目光从水面上的学员身上扫过。
大部分人的蛙泳姿势都不标准——有人手划得太开，有人腿蹬得像蛤蟆，有人换气的时候整个上半身都抬起来，游几米就累得不行。
他的目光落在林川身上。
林川正在往深水区游。
他的蛙泳姿势很标准——手划到胸前就收，腿蹬出去之后并拢滑行一段，换气的时候下巴贴着水面，头抬起的幅度很小。
整个动作流畅省力，游起来跟没费劲似的。
陈海生看了一会儿，刚要移开目光，林川一个猛子扎下去了。
水面上一阵气泡冒上来，然后就没动静了。
陈海生盯着那片水面。
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
十五秒。
二十秒。
陈海生的眉头皱起来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岸边紧盯着水面。
二十五秒。
水面上还是没有动静。
陈海生把哨子塞进嘴里，刚要吹，水面破了。
林川从二十多米外的水面冒出来，甩了甩头上的水，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游。
好像刚才那二十多米的潜泳只是随便玩玩。
陈海生把哨子从嘴里拿下来。
“084！”
林川停下来，踩着水转过身。
“到！”
“你刚才潜了多远？”
“没数。”
“二十多米。”陈海生蹲在岸边看着他，“一口气潜了二十多米，你以前练过？”
“没有。”林川踩着水，“小时候在河里摸鱼，练出来的。”
陈海生嘴角抽了一下。
摸鱼。
潜泳二十多米，在水下待了将近半分钟，这在水下侦察科目里是基本功。
但能一口气潜这么远、待这么久的，在学员里不多见。
“你再潜一次。”陈海生站起来，“我掐表。”
林川深吸了一口气，一个猛子扎下去。
陈海生盯着秒表。
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三十五秒。
陈海生的眼皮跳了一下。
四十秒。
林川从三十米外的水面冒出来。
陈海生低头看了一眼秒表——四十二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