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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磐刚想说话，严小山已经从救助点那边跑了过来。
“妈！”
严小山扑进母亲怀里，母子俩跪坐在地上，抱成一团。
女人哭得身子直抖：“你个死孩子……你吓死妈了……你爸呢？你爸呢！”
严小山抱着她不说话，只是哭。
韩磐叹了口气，蹲下来低声对女人道：“你丈夫……已经遇难了。”
“孩子是他爸爸用身体护住的，后来是林川把孩子从废墟里刨出来的。为了护住孩子，林川被二次坍塌的横梁砸成重伤。”
女人猛地转过身，望向直升机停靠的方向，忽然疯了一样朝直升机跑去。
“我要去谢谢他！我得去给他磕个头！”
王野拦在她面前：“大姐，林川现在不能打扰。他伤得很重，你过去会耽误抢救。”
女人停住脚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那我……我给他磕个头，就在这儿磕……”她说着就要跪下去。
马东一把扶住她：“大姐，别这样。我们队长救你儿子，不是为了让你跪。你起来，把孩子照顾好，比什么都强。”
女人被扶起来，眼泪还是止不住。
“小山，去，给那个叔叔磕头。要不是他，你现在也被埋在下面了。”女人拉过严小山。
严小山没等母亲说完，已经对着直升机的方向跪了下去。
“林叔叔……”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你一定要好起来……我还没跟你说谢谢……”
王野转过身去，狠狠抹了一把脸。
马东也仰起头，把眼泪憋回去。
韩磐走到严小山身边，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你林叔叔是解放军，最怕看别人哭。等你林叔叔好了，你再亲口去跟他说。好不好？”
严小山用力点头，小手还在抹眼泪。
直升机的发动机轰鸣声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顾正阳从舱门探出头，朝下面喊：“韩队！机上生命体征又掉了！必须马上起飞！”
韩磐一挥手：“快走！”
舱门缓缓合上。
赵竞锐冲着直升机敬了一个军礼。
在场的黑鹰队员全部立正敬礼。
直升机腾空而起。
严小山和母亲仰着头，看着那架载着林川的直升机越飞越远。
严小山突然挣脱母亲的手，朝直升机飞走的方向拼命挥手。
“林叔叔！你要回来！”
赵竞锐目送直升机消失在上空，转身看向众人。
“都听着！林川被送走了，但灾区还在。我们要继续干下去，不能让他失望。”
“是！”所有人齐声应道。
王野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收回来。
“马东，跟我回西巷。那边还有三个点位没清。”他已经稳下来了。
马东点头：“走！”
郑军和韩磐对视一眼，也各自带人散开。
只有赵竞锐站在原地，看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林川，你得给老子活着回来。”
青川城区里，大型救援机械已经陆续进入。
四处都是挖机的轰鸣声，救援部队和医疗队全在抢时间。
王野带着马东回到西巷。
这里的情况比昨晚更糟了。
余震又震塌了好几处巷口，废墟堆得更高了。
“操，这还怎么进？”马东傻眼了。
王野没说话，他贴着墙根走了一圈，找到一个还能侧身挤进去的缝。
“你听。”王野忽然停住。
马东凑过去，果然听见里面有断断续续的敲击声。
“还有人活着！而且离得不远！”马东一下子来了精神。
“方治！杨昭文！”王野回头喊，“把撬棍和绳子拿过来！”
几个人又像上了发条一样干了起来。
王野在最前面搬石头，马东跟在后面递工具。
“你动作慢点，别乱扒！”马东忍不住提醒。
“放心，我惜命着呢。”
“你说林川现在到哪了？”马东搬着石头，忽然问了一句。
王野停了一下，又把一块砖从废墟里抽出来。
“不知道。反正有顾正阳和陈朝阳跟着，出不了事。”
“那倒是。”马东叹了口气，“那小子命硬。”
“别咒他。”王野没好气道。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挖。
越挖，王野心里的那股邪火就越大。
“这该死的地震。”
“别骂了。”马东道，“骂能顶个屁用。赶紧把人掏出来，比什么都强。”
王野不再说话，闷头搬石头。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们从废墟下面救出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还有气！还有气！快送救助点！”方治喊着。
男人被抬走时，王野一屁股坐在地上。
马东递给他半瓶水：“喝点。”
王野接过，仰头灌了两口。
“川子要是在，肯定得骂我动作太慢。”王野道。
“得了吧，你偷着乐吧。他要是在，你现在连坐都不能坐。”马东笑了一下。
王野也笑了，笑得有点难看。
“等他回来，我跟他单练。”
“算了吧，你哪次单练赢过？”
“闭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王野又站起来。
“继续。还有两个点位。”
马东跟着起身，两人又走进了废墟深处。
天空越来越亮，雨却还在下。
顾正阳和陈朝阳坐在直升机舱里，一左一右守着林川。
“心率还在掉。”陈朝阳盯着监护仪。
“氧气再调大一档。”顾正阳道。
陈朝阳伸手去调氧气流量。
“林川，你听得见吗？”顾正阳凑到林川耳边，低声喊他。
林川没有回应。
“坚持住。到了北线机场，专家医疗组就在那儿等着。”
顾正阳说着，伸手握住了林川的手。
“陈朝阳，把静脉通路检查一遍。”顾正阳道。
“检查过了，没渗漏。”
顾正阳咬了咬牙。
他想起林川在猎人集训时也是这样，一个人扛到最后。
但那次，林川至少还能站起来。
这次，他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林川，你给老子活着回来，宿舍没有你我不习惯。”顾正阳忽然道。
陈朝阳没说话。
机舱里安静得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突然，林川的手指动了一下。
顾正阳猛地低头：“林川！你听见了？”
林川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他听见了！”陈朝阳激动道。
“……等我……”林川的嘴唇动了动。
顾正阳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等你妹！你现在给我闭嘴！省点力气！”
林川的嘴角似乎往上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又沉了下去。
“心率四十六！开始回升了！”陈朝阳喊道。
“好！好！保持住！”顾正阳激动极了。
直升机继续向前飞去。
青川城里，王野他们还在废墟中拼命。
没有人停下。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还有一个人被埋在下面，他们就没有资格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