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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军也掏出饼干，他的吃相跟马东一样。
“马东你去年走到一半的时候不是嚷嚷着要拦车吗？”
马东瞪了他一眼：“你他妈别提那茬。”
“怎么不能提？”郑军笑了一声，“你当时蹲在路边，看见一辆拖拉机开过来，站起来就招手。要不是班长拉着你，你就爬上去了。”
王野来了精神：“真的假的？”
“真的。”郑军笑得更厉害了，“那拖拉机是老乡拉猪的，后面车厢里全是猪。马东要是真爬上去了，就跟猪挤了一路。”
“滚蛋。”马东骂了一声。
周龙难得笑了一下：“我当时也在。马东那会儿脸都绿了，不是累的，是气的。”
“他招手的时候没看见车厢里的猪，等拖拉机停下来他才看清楚。”
“然后呢？”王野追问。
“然后班长把他拽回来了。拖拉机突突突开走了，马东蹲在路边骂了好一阵。”
马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你们能不能别翻旧账？去年是去年，今年我肯定走完全程。”
“你最好是。”郑军毫不留情。
几个人说笑的时候，林川坐在旁边，把水壶拿出来喝了一小口，又从背囊里翻出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王野看他吃东西的样子，忍不住开口了：“你就不能大口吃？一小块一小块的，跟猫似的。”
“大口吃噎得慌。”
“那你嚼得也太慢了。”
“嚼碎了才好消化。”
王野无话可说。
他发现林川做什么事都是这样，不急不躁，不紧不慢。
吃饭是这样，走路是这样，格斗射击也是这样。
好像什么事在他手里都能被拆成一步一步的，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
张兵站起来拍了拍手：“走了走了，前面还有一百五十公里，别歇懒了。”
队伍继续往前走。
太阳挂在头顶上，晒得人头皮发麻。
路边的杨树根本遮不住人。
王野低着头，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涩得他睁不开眼。
他抬起胳膊擦了一把，胳膊上的汗水比脸上还多，擦完之后眼睛更涩了。
走到十一点的时候，他的小腿开始发硬。
肌肉绷得紧紧的，每迈一步都能感觉到那块肌肉在收缩，收缩完了不放松，就那么绷着。
“林川。”他喊了一声。
林川侧过头。
“我小腿硬了。”
“正常。走久了肌肉紧张，等会儿休息的时候揉一揉。”
“你呢？你硬不硬？”
“有一点。”
王野低头看了一眼林川的小腿。
林川的小腿肌肉线条很清晰，每迈一步，那块肌肉就收缩一下，然后放松。
王野试着学林川的步子，走了几步，小腿还是硬。
他放弃了，继续机械地迈着步子。
中午十二点，队伍在一座桥下面停下来。
桥洞子底下有阴凉，水泥地面被河水浸得凉丝丝的，坐上去舒服得很。
王野把背囊卸下来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直接躺了下去。
水泥地的凉意透过作训服渗进皮肤里，后背的燥热一下子散了不少。
他闭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别躺着。”林川蹲在他旁边，“躺着血液不流通，等会儿腿更难受。”
“让我躺一会儿，就一会儿。”王野闭着眼说。
林川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坐着，把腿伸直。”
王野被他拽起来，靠着桥墩坐着，两条腿伸直。
林川蹲下去，双手握住王野的小腿，拇指压在小腿肚上，从上往下推。
“嘶——”王野倒吸一口凉气。
“忍着。”
林川的拇指压得很深，顺着肌肉纤维的方向，从上往下推，推到脚踝的位置再松开，然后重新从上往下推。
推了几下，王野觉得小腿肚那块绷着的肌肉慢慢松开了，硬邦邦的感觉消退了不少。
“你还会这个？”
“跟我爷爷学的。”
“你爷爷到底有什么不会的？”王野仰头靠在桥墩上，\\\“格斗教了，射击教了，狙击教了，走路教了，现在连按摩都会。”
“走山路走多了，腿疼，就自己按。”
王野没接话。
他发现林川说的每一件事，都是从“老家”和“爷爷”这两个词开始的。
那些在部队里看起来牛得不行的本事，在人家那里，都是从小就在练的东西。
马东也把腿伸直了，自己给自己按。
他的手法比林川粗暴得多，拳头攥着，照着小腿肚就捶，捶得“砰砰”响。
郑军坐在旁边，看着马东那副自虐的样子，笑了一声：“你捶那么重干嘛？不疼？”
“疼也得捶。”马东咬着牙，“不捶开，下午走不了。”
周龙靠着桥墩坐着，闭着眼，呼吸很稳。
他没给自己按，就那么安静地待着。
张兵从背囊里翻出一包榨菜，撕开包装，挤了一点到水壶里，晃了晃，喝了一口。
“都往水壶里加点盐。”他把榨菜包递过来，“光喝水不行，出汗多了盐分流失，腿容易抽筋。”
马东接过榨菜包，挤了一点到水壶里晃了晃。
郑军也挤了一点。
王野接过榨菜包的时候，手都是抖的，挤了好几下才挤出来。
林川最后一个接过榨菜包，挤了一点到水壶里，晃了晃，喝了一小口。
咸的。
咸得发苦。
可这时候喝下去，比白水舒服得多。
……
下午两点，太阳正毒。
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鞋底能陷进去半公分，再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黏糊糊的响。
热气从地面蒸上来，王野的脚底板开始疼了。
每一步踩下去，前脚掌的骨头就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从脚心一直疼到脚背。
他试着换落脚的角度，前脚掌着地走了几步，疼。
换成脚跟着地，小腿又酸得受不了。
脚外侧着地走了十几步，脚踝开始发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胶鞋，鞋底被柏油路面烫得发软，鞋帮上印着一圈白花花的汗渍。
“操。”他骂了一声。
队伍还在往前走。
一班打头，张兵走在最前面，步子还是那个节奏，不快不慢。
他的背囊在背上服服帖帖的，枪带勒在肩膀上，枪托随着步伐一下一下轻轻晃着。
马东跟在他后面，袖子撸到肘弯以上，露出两条晒得黑红的胳膊。
郑军在旁边，帽子檐压得很低，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他也懒得擦。
周龙走在靠后的位置，背囊的背带勒得紧紧的，整个人看着有点驼，可步子没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