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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
山脉里突然传出了许多消息。
起初只是些零星的闲言碎语，在溪边的水潭旁，在向阳的岩石上，在遮天蔽日的古松树下，那些开启灵智不久的精怪们交头接耳，神色惶恐。
「听说了吗？」
「穿兽皮的修士要进山了！」
「什么修士？」
「就是那些金帐武者？」
「可不是嘛！」
「何止进山，据说要屠尽山中所有开了灵智的精怪，一个都不留！」
说话的是只灰兔子，活了几十年，见过不少世面，说得头头是道。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过半天功夫，
许多精怪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初生智慧的精怪们惶恐不安，有的收拾家当往山脉更深处迁徙，有的乾脆钻进地洞不敢出来，还有的四处奔走联合，试图抱团取暖。
类似的场景，
在山脉各处同时上演。
有的精怪选择逃离，有的选择观望，有的则主动往火山口方向聚集。
赵元武预料到了这一切，
但他没有出手干预。
这些精怪的惶恐和投靠，
正是他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人越多，局面就越乱；
局面越乱，操作的空间就越大。
往北跑的那些小妖，
没多久就遇上了猴子的巡山队。
说巡山队是好听的，其实就是几只被猴子收编的野猴子，一个个龇牙咧嘴，手里拿着石头削成的石斧石矛，看见小妖逃窜过来拦住了去路。
「站住！大王有令，方圆百里的山头都是它的地盘，谁要是敢私自迁徙，就是跟大王过不去！」
为首的那只猴子体型不小，
肩高足有三尺，浑身的毛是棕褐色的，脸上有道长长的疤痕从左眼一直延伸到嘴角，看着颇为狰狞。
它蹲在一块岩石上，手里提着一根磨尖了的石矛，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几只小妖，眼睛里满是凶光。
「大王说了，人族修士进山的事，它自有安排，你们老老实实待着，该干嘛干嘛，别到处乱跑扰乱军心！」
小妖们吓得腿都软了，有的当场就跪下了，有的转身就跑，有的站在原地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疤脸猴子不耐烦地挥了挥石矛。
「滚！都给我滚！谁要是再让我看见乱跑，别怪我不客气！」
小妖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疤脸猴子看着它们跑远，转过身，朝身后的另一只猴子使了个眼色。
那只猴子会意，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兽皮，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用的是炭笔，字迹潦草得几乎看不清，但大概意思是：又有人想跑，往北边，被拦下了。
疤脸猴子接过兽皮，看了一眼，揣进怀里，然后朝翠屏峰北面走去。
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陡峭的山峰，山峰的南坡相对平缓，长满了栎树和槭树，北坡则是近乎垂直的崖壁，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穴。
最上面的那洞穴最大，洞口足有丈许宽，里面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疤脸猴子在洞口停下，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脑袋低垂，恭敬地喊了一声：「大王，小的回来了。」
洞穴深处传来一声冷哼。
紧接着，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猴子，体型不算大，肩高不过四尺出头，浑身的毛是灰黑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四肢修长，肌肉线条流畅而又结实。
它的脸不大，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对小眼睛里精光隐现，像是两颗燃烧的火炭。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手里提着的棒子。
那棒子约莫五尺来长，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棒子的两端各箍着一道金环，金环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极小极密，像是蚂蚁爬满了金环的表面，肉眼几乎无法辨认。
猴子把这根棒子扛在肩上，大摇大摆地走出洞穴，往洞口旁边的岩石上一蹲，居高临下地看着疤脸猴子。
「说。」
疤脸猴子的身子微微一颤，连忙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九洞会盟的消息在山里传开，到小妖们惶恐不安四处逃窜，再到它带着巡山队拦下了几波想往北跑的小妖，事无巨细，全交代得清清楚楚。
猴子听着听着，
嘴角慢慢咧开了，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那笑容看着渗人得很。
「好一个九洞会盟。」
它的声音尖细而刺耳，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山风中传出很远。
「我还没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倒先来找我的麻烦了。」
疤脸猴子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大王，那些小妖怎么处置？」
「要不要杀一儆百？」
「杀什么杀？」
猴子嗤笑一声，摆了摆手。
「杀几只小妖有什么用？」
「不过是让那些废物更害怕罢了，害怕了就会跑，跑了就会乱。」
「那……大王的意思是......」
猴子的语气云淡风轻。
「那就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在这翻出什么浪花来。」
疤脸猴子的眼睛亮了起来。
「大王，您要亲自动手？」
「不亲自动手，难道让你去？」
猴子从岩石上站起来，
扛着黑棒子在洞口踱了几步，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正在盘算什么。
片刻后，它停下脚步。
「去，把四面八方的小妖都给我叫来，就说我有话要说。」
「是！」
疤脸猴子领命而去。
不到半天功夫，方圆百里的小妖都聚到了猴子洞府前的空地上。
有灰毛的兔子，有黄毛的狐狸，有花毛的野鸡，有褐毛的獐子，有黑毛的野猪，林林总总，有一两百只。
空地中央有块巨大的青灰色岩石，岩石上蹲着那只灰黑色的猴子，黑棒子横放在膝盖上，小眼睛扫过下方大大小小的精怪，嘴角慢慢咧开。
「我知道你们害怕。」
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所有精怪的耳朵里。
「人族修士要进山了，是吗？」
小妖们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有的低着头，有的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放屁！」
猴子猛地一跺脚，
岩石上裂开一道细细的裂纹。
「他们要是真有那个本事，怎么不早几年进山？偏偏要等到现在？」
「一群乌合之众......」
它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那修士要是敢进山，我让他们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