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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我有罪!不,你是有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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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2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胡宗南缩着脖子道:
    “长官,俺们是逃难的,洛川那边打仗,家里待不住了……”
    班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指上停住了。
    那只手虽然抹了灰,但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根处的老茧位置和农民完全不一样。
    那是常年握笔和按电话听筒磨出来的痕迹。
    “逃难?我不信!我看你是军官吧?”
    班长把最后一口馍塞进嘴里,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到胡宗南面前,忽然一把扯开他的破棉袄领口。
    里面露出一件还没来得及换掉的黄呢子衬衫,领口内侧用金线绣着“第一战区·胡”四个字。
    班长乐了,转头对身后的战士喊了一声:
    “小刘,给指挥部发报。”
    “就说咱们顺手捞了条大鱼,姓胡。”
    六旋翼无人机很快降落在附近,即使是八路军战士打过预防针都有点发怵,胡宗南更是吓得瘫软在地上。
    经过无人机摄像头的人脸比对,确认无疑就是胡宗南。
    而在另一边,装甲部队也完成合围抓住了卫立煌。
    卫立煌被抬进方舱医院的时候,人已经半醒了。
    子弹从左肩胛骨下方穿进去,从锁骨上方钻出来,在身体里开了一条三指宽的通道。
    随车的军医给他打了止痛针,药效上来之后疼痛从锐利变成了钝重,像有人拿铁锤隔着棉被一下一下敲他的骨头。
    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一盏嵌在天花板里的LED无影灯,光线白得发蓝,照得整个房间没有半寸阴影。
    第二样东西是输液架上挂着的透明软袋,药液顺着硅胶管一滴一滴往下走,针头扎在自己左手背的静脉里。
    针头细得几乎感觉不到,针柄是塑料的,贴着肤色胶布,轻飘飘地粘在手上。
    不像他见过的那种粗铁针头要拿胶皮管捆在胳膊上固定。
    他偏了一下头,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疼得龇了一下牙。
    视线扫过整个房间,墙壁是光滑的白色复合板,地板是浅灰色的整体铺装。
    窗户是双层玻璃,窗外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声。
    床头柜上放着一台他完全不认识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几行绿色数字:
    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百分比。
    这些数字的标签他懂意思,他能感觉到这个房间的干净程度超出了他的全部认知。
    这不对,我这是在哪?难道伤势过重,委员长把我空运到了鹰酱?
    可是为什么?我明明是嫡系里的杂牌,如何得到他如此器重?
    空气中弥漫的是淡淡的消毒水味,被子是雪白的纯棉布,叠得棱角分明。
    他想坐起来,左臂刚撑了一下床垫就疼出了一头冷汗。
    “躺着别动。”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扭头看过去,看见一个穿着灰布军装的高大身影跨进了房门,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冒着热气。
    “俊如,你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司令在床边坐下,把搪瓷缸子放在床头柜上,
    “红糖水,趁热喝了。”
    “你们这些人哪,打仗不要命,撤退也不看路,督战队和溃兵对射的时候你站中间,你是嫌自己命长?”
    卫立煌嘴角抽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栽在你们手里,卫某惭愧。”
    他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烟斗,在鞋底上磕了两下,没点,就这么叼在嘴里。
    他看着卫立煌肩上裹着的白纱布,纱布上渗出淡淡的一小片淡黄色渗液,叹了口气:
    “你我打了半辈子仗,从北伐那会儿就认识。”
    “你在忻口跟鬼子拼得血流成河的时候,我就站在你旁边。”
    “那时候你是真抗日的,我认。”
    卫立煌把脸偏过去,盯着窗外。
    窗外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阳光铺在上面,亮得晃眼。
    他喉咙里滚了一下,声音沙哑:
    “兄台,你我各为其主。”
    “你们救了我,我记着。”
    “但委座那边……我卫立煌这条命是党果的,欠你们的恩情,日后有机会再还。”
    “俊如啊俊如,你这封建思想得改一改啊。”
    “忠了一辈子,人家拿你当什么?”
    “当救火队,当擦脚布,甚至想给你一个破坏抗战的汉奸之名。”
    “胡宗南在前边打了败仗,他让你来填坑,填不进去就是你的锅,可以说你私自挑起二战区摩擦。”
    “填进去了是他光头的调度有方,你还得谢谢他呢。”
    “这笔账你心里不清楚?”
    卫立煌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输液袋里的药液又往下走了一截,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党果待我如何,是我的事。”
    “我做臣子的,不能不忠。”
    “你这是愚忠。”
    他声音忽然严肃起来,但严肃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无奈的味道,
    “你愚忠了一辈子,现在躺在我们的医院里,是我们的兵把你从溃兵枪口底下抢出来的。”
    “你那条命,已经不欠他光头了。”
    卫立煌闭上眼睛,眼角有一道细纹在微微抽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
    布鞋鞋底轻轻擦过地面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
    卫立煌睁开眼,看见他已经站起来了,神色忽然变得庄重,身子往旁边让了一步。
    门口进来一个人。
    额头上几道深深的抬头纹,嘴唇略厚,下巴上那颗痣在无影灯下清清楚楚。
    卫立煌看到那颗痣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往上弹。
    肩膀上的伤口被剧烈动作扯开,剧痛让他闷哼了一声又跌回床上。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嘴唇哆嗦了半天,脸上的表情在震惊、恐惧、愧疚之间反复切换,最后只剩下一种东西,惶恐。
    “我有罪!”
    他挣扎着要下床,被上前一步按住了。
    “躺着,俊如,你伤还没好。”
    老者的声音很温和,语调不急不缓,像是在自家窑洞里跟老朋友聊天,
    “伤了肩膀就不要乱动,这方舱医院的条件听他们说虽说简陋,比你们那野战救护所总归强些。”
    “你安心养伤。”
    卫立煌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忽然眼圈红了。
    他咬了咬牙,声音发颤:
    “先生,我有罪,我带着人来打你们,我破坏抗战,是民族的罪人……”
    “你有小过。”
    他床边坐下,接过递来的搪瓷缸子,亲手递到卫立煌嘴边,
    “喝口水,润润嗓子。你卫俊如于国于民,有大功。”
    “你打鬼子的仗,打得好,打出了龙国人的骨气。”
    “这些功劳,不是谁一句话就能抹掉的。”
    卫立煌接过搪瓷缸子,手抖得红糖水晃出来洒在被子上。
    他把缸子端到嘴边喝了一口,红糖水又甜又暖,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可他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为党果鞠躬尽瘁,光头都吝啬一句赞美,更别提这些年克扣的军饷。
    眼前这个被他带兵围剿过的人,坐在他床边,喂他喝水,说他于国于民有大功。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背,笑道:
    “你的问题,等你伤好了再说。”
    “你现在是伤员,不是俘虏。”
    “等你伤好了,想走也行,想留也行。”
    “想走,我派人送你到金陵,不拦你。”
    “想留,延安这边缺参谋,你过来给我当参谋,我给你配一套正经的参谋班子,不比胡宗南那帮废物强。”
    司令在旁边叼着烟斗笑了一声:
    “这话我可记住了,到时候不许反悔。”
    卫立煌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把脸偏到一边,肩膀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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